四十八 暗潮(1)

永安調 墨寶非寶 第2頁,共2頁

既已如此,即便狄公不再緩醒,我也該留下送他最後一程。我沒再多話,徵詢地看了一眼李隆基,他只笑了笑,說:「我陪你。」說完,先一步走上石階,對李成器道:「大哥在此已經三日了,是否要回去休息一晚?」

李成器搖頭:「今夜正是兇險難測,還是侯在此處安心。」

夜深露重,我裹緊袍帔,緊跟著進了屋子。

內室是狄公的家眷子嗣,我們幾個就在外堂相對坐著,唯有沈秋守在床前,每隔半個時辰才出來一趟,喝口水,或是低聲和李成器交談著,看神色似乎始終沒有起色。

我捧著茶杯,一口口喝著,想起了很多。

狄仁傑幾番大起大落,卻均是對李家忠心不二,就連李旦重回洛陽,亦是託了這位相爺的福。不知為什麼,腦中竟記起當初李成器被囚於宮中,不惜當眾提醒狄仁傑有難的那一日。

那一日講解瓊花的句句都還清晰,他的淺笑注視,狄公的玩笑提點。

那個嘆‘縣主好眼光’的老者,亦是勸散我二人的人,彼時今時,江山依舊是風雨飄搖,這個始終守護李家的人卻終是年邁病衰,怕已要走到最後了。

約莫到了後半夜,裡間忽然傳來些吵鬧,我不禁放下杯,李成器卻已經站起身,徑直走了進去。過了會兒,沈秋才出來,走到我面前:「你怕是武家最後一個見狄公的人了。」我起身走了兩步,才想起李隆基,還未轉身他已經先低聲開口:「我在外堂等你。」

我頓了下,沒有回頭,直接走了進去。

內室的家眷都已退了出來,只剩我和沈秋,還有李成器。

燈燭搖曳,拖長了人的影子,我走到床邊蹲下,看狄公微微在笑著,不禁溼了眼眶。他緩緩伸出手,我立刻伸手握住了,等著他。

過了很久,他叫了一聲:「縣主。」

我努力笑:「狄公又玩笑了,永安已不再是什麼武家縣主,而是臨淄郡王的妾室。」

「本相還記得……」他眼中亦是帶笑,卻不同於我的強裝,只是淡淡地,帶著老者的瞭然與釋然,「和縣主的幾次私下交談。」

我點頭:「永安也記得。」

他看了一眼李成器,笑著搖頭:「至今本相仍舊認為,縣主眼光極好。」

我心頭陣陣痠痛,不敢回頭去看他,也不敢看狄公的眼睛。

他休息了會兒,又笑著補了一句:「還有句話,本相始終未曾說,在李家的這些皇子皇孫裡,壽春郡王的眼光也算是最好的了。」

我沒想到,他特地要我見我只是為了說這些。不知怎麼地,臉就已經被眼淚打溼,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忙用袖口擦了一下。

狄仁傑笑著搖頭,示意我靠近些,我忙又湊近。

他的聲音很輕,也有些費力:「武家與李家的爭鬥,李家男人與女人的爭鬥,尚會有許多變數,縣主切記,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應對。」我點頭,他才笑著鬆開我的手,對李成器道:「當初縣主為我二人講過瓊花之法,老朽至今仍舊記得清楚,郡王可還記得。」

這話,唯有我三人聽得懂。

不論這話是提點李成器記得我當日相助,亦或是別的什麼,這為天下為李家耗盡一生的賢相,此時只不過是個看著我二人自幼成長,到如今感慨萬千的老者而已。

心頭一時亦苦亦酸,我終是回頭看他。

他只靜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對狄仁傑道:「本王不會忘,亦不敢忘。」

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掉,一年前笑著相對的勇氣盡數打碎,只餘心酸。他金戈鐵馬的那些日子,我從未有一日安枕,卻不能問任何人他的訊息,今時今日,他安然回返,立在我面前,我亦不敢走上前一步,看一眼他的傷口……

狄公咳了兩聲,沈秋忙上前探看。

他笑著擺手,對我道:「夜深露重,縣主早些回去休息吧,日後若不嫌就多來本相府上走一走,陪我這老人家弈棋品茶,也不枉忘年相交的情誼。」

我含淚點頭,笑著說:「永安告退了。」

而這句話,也成了我和狄公的最後一句話。

久視元年,狄仁傑病故,舉國同悲。連皇祖母亦是拒朝數日,連連悲嘆狄公一去,朝堂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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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下部終於開出來了。

其實我承認,我很久不更是被留言打擊了(始終追文的也看到那幾日血雨腥風了……),但我徘徊了很久,仍舊捨不得成器和永安這一對孩子。成器算是我最傾盡心力寫的溫潤如玉的人(一直很愛這類,但是遲遲沒有寫)。

所以呢,阿寶只有一個小小的念想==如果喜歡永安的,多和我說說話,即便0分也無所謂的,俺就是怕寂寞,雞血才是動力,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