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再生難(1)

永安調 墨寶非寶 第2頁,共2頁

殿內眾人不禁看得入了神,漸隱去了歡笑與寒暄。

「永安,」太平公主忽然側了頭,在震耳的鼓樂中對我道,「看你臉色還是不好,太醫如何說的?」我忙放了茶杯,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說還要養上半月才能徹除餘寒。」

太平點點頭,道:「這幾日病得人不少,崇簡也是高燒不退,都不能隨我來洛陽。」我聽她說小兒子也病著,忙道:「郢國公也病了?可嚴重?」太平笑了一聲,說:「不嚴重,他和你一樣,每逢冬日就要病上一場,我都習以為常了。倒是成器,雖是生得單薄了些卻從沒生過大病,聽著讓人擔心。」

我聽她半是自語地說著,竟一時堵住,接不上話。

他的病還是宜平隨口說起的,說是尚醫局內私下傳出來的,那時我正病得昏天黑地的,只隱約聽入耳中,痛上加痛。後來沈秋來了卻沒有提起半個字,診脈開方都出奇的安靜,我屢次盯著他想問,卻終也沒問出半個字。

太平又說了些話,我都隨口應付著,待到宴罷便回了太初宮。

自這趟祭祀大典後,皇姑祖母將會常住洛陽太初宮,我自然也不再回長安。一年前初來洛陽的新奇早已沒了,只覺得大明宮中到處是孤魂,搬來太初宮也好。

晚膳時婉兒來,說是皇姑祖母忽然來了興致,讓我們都去陪著看胡人歌舞,熱鬧熱鬧。

我抱著暖爐看她,猶豫了片刻才道:「我不想去。」婉兒細端詳我,道:「過了快半個月了,你怎麼還不見好轉?」我知道她說的不是這場病,而是那件事,心中一窒,低聲道:「忘不掉,我已經忍著不去問你了。」

婉兒笑了笑,說:「你問我就說,可聽了就能好嗎?」她邊說著邊坐到我身邊,道:「忘了吧,記性太好不是好事。」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又默了片刻,才道:「當年賢的廢詔是我親自寫的,就是那一旨詔書將他推上了絕路。」

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原來那個帶她走宮中小路的人,她口中疼愛永平郡王的人,那個讓她跪在蓬萊殿中不顧生死求情,歷經多年還不肯忘掉的人就是李賢,一個頂著謀反的罪名最終被賜死的皇子。

她掃了我一眼,笑得蒼白無力:「我至今也忘不掉詔書上的每個字,連提筆的感覺都還記得清楚,卻還要日日陪在你皇姑祖母身側,整日笑著算計著每個人,」她怔忡了片刻,又道,「這麼一晃都快十年了,不還活的好好的?走吧,永平郡王也到了,正在殿中陪著呢。」

我驚得站起身,卻被她一把按住肩,笑道:「別急,讓宜平拿件兒厚實的衣裳。」她說完將門外宜平喚了進來,親自吩咐著裝扮,我對著銅鏡看著宜平將一個個首飾比著,正想讓她隨便些,婉兒卻先出了聲:「我記得你有個翹翠玉搔頭,怎麼許久不見你戴了?」

我忙道:「早不知扔哪裡了,」邊說著邊對宜平,道,「隨便些。」

進了大殿,已暖融融坐滿了人。

皇姑祖母與韋團兒正低聲說著話,見我上前行禮才笑道:「快去坐吧。」我起身走過太子和諸位子嗣的案几前,始終沒敢抬頭看上一眼,匆忙走到僅空著的案几後坐下,才見身側隨侍的宮婢竟是鳳陽門前的舊識。

她隱晦笑著,替我添了茶。

我看了看她,低聲道:「你叫什麼?」算起來相識了一年多,卻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她頓了一頓,才悄聲回道:「回縣主,奴婢叫元月。」她說完,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我端起杯,佯裝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眾人。到太子身側時,才略停了一下,李成器依舊是微微笑著,因大病初癒顯得有些單薄,皇姑祖母似是極關心他,不停問著用藥和醫囑,他都極恭敬地一一回應著,沒有半分瑕疵和不妥。

直到歌舞起了,皇姑祖母才不去看他。

李成義在他身側,似乎發覺我在看著那處,抬眼看我,用肩膀輕撞了他一下。他這才回了頭,淡淡地掃過我這處,卻沒有任何停頓,只靜看向了殿中的歌舞。

我心頭微酸脹著低了頭,所有歡聲笑語都像隔了一層水霧,再聽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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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誒,我真勤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