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這是說本想潔身遠害,卻又出使西魏。《列女傳》載:陶答子妻嫌丈夫貪位懷祿,不修名節,說道:"妾聞南山有玄豹,霧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澤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遠害。"忽,快速。秦庭,喻魏都。魏都長安,秦都咸陽,二城相距不遠。春秋時,吳兵攻陷楚都,楚國幾亡,申包胥到秦國乞師救楚,才恢復了楚國。
[24]讓東海之濱,讓位而居於東海之濱。戰國時,田和把齊康公遷到海濱,自立為齊國的國君。這裡指宇文覺篡奪西魏,改國號為北周。"讓"是委婉的說法。因庾信在北周作官,只好這樣說。餐周粟,周武王滅商,伯夷叔齊恥食周粟,餓死於首陽山。這話是說自己先失節於西魏,又失節於北周,不像伯夷叔齊恥食周粟而死,表示慚愧。
[25]下亭,《後漢書·獨行列傳》載:孔嵩被徵召,在去京師的路上,宿在下亭(地名),馬被盜去。這是說旅途漂泊之苦。
[26]高橋,又作皋橋,在江蘇吳縣閶門內,相傳漢時皋伯通居此橋旁。《後漢書·梁鴻傳》載:梁鴻曾至吳依皋伯通,居廡(廊下的小屋子)下。羈旅,寄跡於外,他鄉作客。這是說在異鄉過著羈旅生活。
[27]楚歌,項羽被圍垓下,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又《史記·留侯世家》載:漢高祖對戚夫人說:"為我楚舞,吾為若(你)楚歌。"魯酒,《莊子·胠篋》:"魯酒薄而邯鄲圍。"忘憂,陶潛《飲酒》:"凡此忘憂物,遠我遺世情。"這裡用"楚歌""魯酒"這兩個現成的詞泛指歌與酒。這是說歌與酒都不能取樂忘憂。
[28]《漢書·藝文志》:"左史記言,右史記事。"這裡說"記言"也是指記事。因為"言"字平聲,合於這裡所要求的平仄。
[29]危苦,危懼愁苦。嵇康《琴賦》:"稱其材幹,則以危苦為上;賦其聲音,則以悲哀為主。"從"追為"到"為主",大意是:作賦是要記載歷史事實,雖有寫自己危苦的話,但主要是哀痛梁朝的滅亡。
日暮途遠,人間何世[1]!將軍一去,大樹飄零[2];壯士不還,寒風蕭瑟[3]。荊璧睨柱,受連城而見欺[4];載書橫階,捧珠盤而不定[5]。鍾儀君子,入就南冠之囚[6];季孫行人,留守西河之館[7]。申包胥之頓地,碎之以首[8];蔡威公之淚盡,加之以血[9]。釣臺移柳,非玉關之可望[10];華亭鶴唳,豈河橋之可聞[11]!
【註釋】
[1]世變多故,不知現在是個怎樣的世界,而自己已老,不能再有所作為了。日暮,喻年已垂老。遠,一作"窮"。《史記·伍子胥列傳》:"吾日暮塗遠。"人間何世,《莊子》有《人間世》篇。
[2]《後漢書·馮異傳》:"每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軍中號曰大樹將軍。"這裡只借用字面,不用故事。"將軍"是庾信用以自比。大樹飄零,比喻軍隊潰散。侯景進攻金陵時,信率宮中文武千餘人駐札於朱雀航(即朱雀橋),侯景兵到,信率眾先退。
[3]這是說他一去西魏,即不得重返故國。《戰國策·燕策》(又見《史記·刺客列傳》)載:荊軻入秦,燕太子丹在易水上為他餞行,高漸離擊築,荊軻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蕭瑟,雙聲連綿詞,形容秋風吹拂樹木所發的聲音。
[4]這是說相如出使沒有被騙,而自己卻為西魏所欺。荊璧,即和氏璧,因楚人卞和得玉於楚國的荊山,所以稱荊璧。睨柱,斜視著柱子。連城,相連的城。《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載:趙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聽說後,願以十五連城換和氏璧。趙王使藺相如奉璧見秦王。相如見秦王無意償趙城,於是詭稱璧上有瑕,要指給秦王看。相如取回璧後說:"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於柱矣。"說後就"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怕他摔破了璧,於是向他道歉,並召有司案圖指出所要給的十五城。
[5]這是說毛遂能訂盟而自己卻不能。載書,盟書。珠盤,用珠子裝飾的盤子。珠盤是盟會時所用的。《周禮·天官·玉府》:"若合諸侯,則共(供)珠盤(盤)玉敦。"《史記·平原君列傳》載:平原君與楚合從,從早晨到正午,還沒談妥。毛遂按著寶劍邁幾層臺階闖上前去,責備楚王,楚王這才答應了。毛遂捧銅盤和楚王歃(shà)血(飲血,藉以示信)而定合從之約。
[6]這是說自己本是楚人,而被留在北朝,有如南冠之囚。鍾儀,春秋時楚人。入,指入晉。就,成。《左傳》成公七年載:楚伐鄭,鄭人俘虜了鍾儀,獻給晉國。晉人把他囚在軍府(儲藏軍器的地方)。又九年載:晉侯到軍府去,見了鍾儀,問道:"南冠(戴著南方楚國式的帽子)而縶(拘禁)者誰也?"有司回答說:"鄭人所獻楚囚也。"問明瞭鍾儀的先人是個伶人,於是讓他彈琴,奏出了南方楚國的音樂。範文子說:"楚囚,君子也。"
[7]季孫,名意如,春秋時魯大夫。行人,官名,掌朝觀聘問之事。西河,地名,在陝西東境。《左傳》昭公十三年載:晉侯與諸侯盟於平丘,季孫意如相魯昭公去參加盟會,由於邾人莒人告魯侵伐他們,以致無力給晉國進貢,於是晉人不讓昭公參加盟會,並把季孫意如扣住帶回晉國。後來晉國要釋放季孫,季孫要求按禮把他送回。晉人恐嚇他說要把他拘囚在西河。這是比喻自己被留在西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