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滕王閣序)
(4)複句對複句
蟬吟鶴唳,水響猿啼。(吳均與顧章書)
水性虛而淪漪結,木質實而花萼振。(文心雕龍·情采)
若夫椎輪為大輅之始,大輅寧有椎輪之質;增冰為積水所成,積水曾微增冰之凜。(蕭統文選序)
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滕王閣序)
如果進一步分析,駢偶不僅要求整體對稱,而且上下聯內部的句法結構也要求一致:主語對主語,謂語對謂語,賓語對賓語,補語對補語,定語對定語,狀語對狀語。例如:
森壁爭霞,孤峰限日。(吳均與顧章書)
若乃綜述性靈,敷寫器象。(文心雕龍·情采)
規範本體謂之熔,剪裁浮辭謂之裁。(文心雕龍·熔裁)
荀宋表之於前,賈馬繼之於末。(蕭統文選序)
例一"森壁"對"孤峰"是主語對主語,"爭霞"對"限日"是謂語對謂語;在主語中"森"對"孤"是定語對定語,在謂語中"霞"對"日"是賓語對賓語。例二"綜"對"敷"是狀語對狀語。例三"規範本體"對"剪裁浮辭"都是用動賓結構作主語。例四"荀宋"對"賈馬"是主語對主語,"表之於前"對"繼之於末"是謂語對謂語;在謂語中"於前"對"於末"是補語對補語。總之,各例的內部結構是完全一致的。內部結構參差不齊的,並不常見:
山谷所資,於斯已辦;仁智所樂,豈徒語哉。(吳均與顧章書)
至於士衡才優,而綴辭尤繁;士龍思劣,而雅好清省。(文心雕龍·熔裁)
況覆舟楫路窮,星漢非乘槎可上;風飈道阻,蓬萊無可到之期。(庾信哀江南賦序)
懷帝閽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王勃滕王閣序)
以上例句,上下聯在句法結構方面都有些差異,似乎是半對半不對,但總的看來,仍然是對稱的。比如例一"於斯已辦"和"豈徒語哉",內部結構雖然不同,但都是充當謂語,上下聯仍是主語對主語,謂語對謂語。最後一例"而不見"和"以何年"的語法結構差別較大,但上下聯都是省去了主語,整個來說,還是謂語對謂語。
駢偶注意句子結構的對稱,從另一角度來看,也就是注意詞語的相互配對。原則上總是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形容詞對形容詞,副詞對副詞,連詞介詞也與連詞介詞相對。凡用作主語、賓語的,一律看成名詞。("幽岫含雲,深溪蓄翠。")用作定語的,除"之"字隔開的名詞外,名詞和形容詞被看成一類,相互配對。("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用作狀語的,一般都看成副詞。("若乃綜述性靈,敷寫器物。")用作敘述句謂語中心詞的,一般都看成動詞("英辭潤金石,高義薄雲天。");如果後面不帶賓語,那麼,動詞和形容詞(作謂語的形容詞)被認為同屬一類,相為對仗("靈運之興會摽舉,延年之體裁明密")。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一般是異字相對;連詞、介詞大多是同字相對,但也有異字相對的。上文所舉的例子可以說明這些情況,這裡不再討論。
有一點值得提一提,駢偶在句法結構、詞性相互配對的原則下,上下聯的字數自必相等。但是句首句尾的虛詞以及共有的句子成分(主語、動詞、助動詞等)不算在對仗之內。例如:
民稟天地之靈,含五常之德。(沈約謝靈運傳論)
夫能設謨以位理,擬地以置心。(文心雕龍·情采)
譬繩墨之審分,斧斤之斫削矣。(文心雕龍·熔裁)
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書,與日月俱懸,鬼神爭奧。(蕭統文選序)
駢偶在達到上面所說的基本要求以後,進一步要求對仗工整。作者不以句法結構和詞性相對為滿足,還要求分別"事類"。這就是說,要求把相近的概念作為對仗。例如《哀江南賦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風;陸機之辭賦,先陳世德。""潘岳"對"陸機",是人名對人名;"始述"對"先陳",一字扣一字;"家風"對"世德","文采"對"辭賦",也是同類概念相對。現在再舉一些對仗工整的例子:
律異班賈,體變曹王。(沈約謝靈運傳論)
曉霧將歇,猿鳥亂鳴;夕日欲頹,沈鱗競躍。(陶弘景答謝中書書)
思贍者善敷,才核者善刪。(文心雕龍·熔裁)
歷觀文囿,泛覽辭林。(蕭統文選序)
地勢極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遠。(王勃滕王閣序)
當然,過於要求工整,就會弄到用同義詞配對(以"異"對"變",以"將"對"欲",以"觀"對"覽")。同義詞用得太多,就顯得重複,是駢體文的毛病。《文選序》:"豈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就是上下聯意思雷同的例子。與同義詞配對相反,用反義詞配對,內容既充實,又顯得很工整。例如:
並方軌前秀,垂範後昆。(沈約謝靈運傳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