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鴻俊感覺到兩股力量在瘋狂爭奪自己的意識,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一頭電蛟咆哮著飛來,將他身軀猛地一撞,繼而張口銜住,衝出了黑雲!壓力瞬間減輕,鴻俊魂魄歸位,喊道:「永思——!」
下一刻,鴻俊釋出捆妖繩,隨著電蛟沒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捆妖繩頓時將裘永思纏住,拖了出來!
血妖一聲怪叫,退入黑雲魔氣團中,鴻俊接住裘永思,電蛟嘶吼著衝來,將兩人帶著遠遠飛開,然而到得半途,裘永思法力隨之消弭,電蛟閃爍著電光,撞進了民宅,房屋坍塌瓦解。
鴻俊抱著裘永思,發出焦急的大喊,天地間聲音彷彿隨之遠去,裘永思躺在鴻俊懷裡,大口地嘔出鮮血。
鴻俊:「……」
那一幕,鴻俊驀然如中雷擊。
許久前,他在鯤神的預言中,看得清清楚楚。
裘永思顫抖,咳嗽,抓緊了鴻俊的手,遠處安祿山放出放肆的狂笑。
「你再沒有機會了——還想逃到何處?」
莫日根立於大雁塔頂端。
阿史那瓊立於長安西明寺頂。
阿泰立於興善寺前。
陸許站在興慶宮殿頂。
眾人面朝不斷捲入城中的黑雲,黑雲攜著滾滾魔氣,徹底浸沒整個長安城,唯獨大雁塔、西明寺與興善寺、興慶宮四處,仍如這黑潮大海中的孤島!
莫日根持劍指立於眉前,喃喃唸誦。
「長安雖無地脈之力……」裘永思之聲在眾人內心深處響起,「卻有佛法,引旃檀功德佛之力,與眾高僧舍利,能阻得天魔一時……」
「起!」莫日根喝道。
大雁塔頓時綻放出金光,緊接著,西明寺與興善寺接連發出佛光,照耀天際,金色光浪一波接一波綻開,抵擋著海潮般魔氣的衝擊!
「孔鴻俊!走!」玉藻雲從天上飛下,朝鴻俊喊道。
鴻俊背起裘永思,踉蹌跑過長街,而魔氣仍在不斷合圍,帶著魔兵魔將,一剎那淹沒了正街,鴻俊飛奔上興慶宮前臺階,幾步衝進殿內。
「又重傷了一個。」楊國忠竟已脫縛,周遭符文盡數消失,站在殿前,面朝鴻俊。鯉魚妖則緊張無比,手裡拿著兩根筷子,不住比畫,守在李景瓏身前。
鴻俊停下腳步,放下裘永思。
「你……」
楊國忠笑道:「我身上禁制,乃是降龍仙尊所下,如今他遭到重創,法力式微,我自然便能脫困,這很奇怪?你不是個聰明的孩子。」
玉藻雲落地,站在殿中,望向楊國忠。
「總算成功出來了?」楊國忠冷冷道。
玉藻雲沉聲道:「獬獄,還做著你那化龍的春秋大夢呢。」
楊國忠冷笑道:「千秋萬代,已在眉睫——」
說時遲那時快,興善寺、大雁塔、西明寺中守護的驅魔師同時喝道:「去!」
就在魔氣浪潮即將吞噬興慶宮之際,三道佛光飛速從三大佛寺射向興慶宮中央,匯入陸許身軀!
「我佛慈悲。」陸許之聲在黑暗中震響。
華麗的雙角沐浴著金光不斷蔓延、展開,陸許一身袈|裟,半赤胸膛,金紅袈|裟飛揚,睜開雙目,背後現出巨大的光輪!
鹿王本生!
佛光散開,迎向呼嘯的魔氣海潮,頓時將這天魔之力抵住,牢牢抵在興慶宮外!
長安黑海中,三座孤島煥發佛光,注入中央興慶宮。興慶宮頂,佛陀法相莊嚴,悲憫眾生,金光一輪又一輪地衝擊著魔氣的大海。
「景瓏?」
「他註定將失敗,安祿山的力量,遠比你我、袁昆所以為的更強。」楊國忠緩緩道,「接受現實罷,鴻俊,你還有一線生機。」
另一股魔氣飛旋,烏綺雨、飛獒、瘟神、雪女……被魔氣重新復活的妖魂紛紛出現在殿上。
「將我單獨放在此處,乃是你們所犯的,最大的錯誤。」楊國忠沉聲道,「認輸罷,鴻俊。」
一隻碩大的怪物出現在了楊國忠身後,正是吸取了三千噩夢的夢貘!
「是你?!」鴻俊震驚道。
「你看見了什麼?」鯤神之聲忽然再次在鴻俊耳畔響起,「你所看見的未來的每一個畫面,都是李景瓏的力量,所開闢的,全新的未來……你若看見裘永思身受重傷,便證明獬獄終將脫困……」
星夜,銀河如瀑。
鴻俊躺在巨鯤背上,陷入了沉睡中。
李景瓏望向茫茫雲海,長髮在風中飄揚,他揹著智慧劍,猶如一名孤獨的劍客。
「萬物因一念而生,也因一念而滅。」袁昆幻化出光形,站在他的身後,沉聲道,「你已改變了所有的人的宿命,你的、鴻俊的,甚至置身此路上,每一個人的。」
李景瓏沉聲道:「我需要你協助我,鯤神。將心燈交到我手中是你的安排,我相信你必已有準備。佈一個計劃,將獬獄引進來,利用他與安祿山對魔種的爭奪。」
「一旦獬獄化龍。」袁昆緩緩答道,「將再難制住。」
李景瓏回身,注視袁昆,答道:「我將在鴻俊心脈佈下封印……」
「你失敗了。」袁昆說,「你確實嘗試過,但最後隨著心燈消失,這道封印也隨之消失。」
李景瓏答道:「我會將它找回來。」
袁昆答道:「心燈始終不該在你身上,強行讓你繼承,已是違反宿命,你該繼承的,乃是不動明王真力。」
李景瓏道:「我不會用六器射殺成魔的鴻俊。讓獬獄與安祿山正面對上,讓他們爭搶鴻俊體內的魔種,魔種離體的剎那……」
「非常難。」袁昆沉聲答道,「實不相瞞,我也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機會。」
李景瓏說:「時機總會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