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圖靈密碼 非天夜翔 第2頁,共2頁

家裡,管家用德語朝天和說:「前幾天有女孩過來看關先生。」

天和:「哦……是嗎?」

管家說:「車停在家門口,找了他以後,他就出去了。」

天和說:「那挺好,長什麼樣的,您看清楚了嗎?」

管家搖搖頭,天和說:「下次見到,務必請她進來,這也是關先生的家。」

管家點點頭,朝天和談這件事,同樣也是需要確認,管家與傭人是天和家裡派過來的,房子卻是關越買的,關越名義上是這家主人。有客人來找,不請進來會很失禮。

「您的外祖父問您,」管家又觀察天和的表情,「學業能勝任嗎?」

天和忙道:「沒有問題。」

管家:「可以將第一次考試的成績單發給他看看嗎?」

「當然。」天和取出列印的幾張成績單,讓管家去傳真,學業他已經完全習慣了,他的表現比班上的同學更好,幾名以嚴苛著稱的教授也很喜歡他。

包括聞天嶽在內,每個人最關心的都是天和的學業能不能跟上,直到天和把第一份成績單發給他們看以後,大家就不再擔心了,讓他自生自滅去。

班上幾乎清一色十八歲的學生,十七歲的已經很少,大多都成年了,女孩子們都很喜歡天和這個小弟弟,但大家都很守規矩,不表露出過多的關心——畢竟是未成年人,惹上什麼事了難以收拾。

於是天和每週放學後去兩天馬場,和他那匹被起名叫馮諾依曼的馬兒玩一會兒,打打馬球,與它說說話,剩下的時間就是回家等關越,他甚至做了一個小程式,預測關越什麼時候會回家——當然,這個程式沒有一次應驗過。

「你在倫敦別太纏著關越。」聞天嶽在影片裡說,「想買什麼就買,多去去同學們的party,待會兒搞得人家交女朋友都交不到。」

天和抗議道:「我沒有纏著關越!」

聞天嶽說:「我看關越也是被你折騰的……算了,注意能付錢的就自己付了,儘量別花他的錢。」

天和答應了,聞天嶽又在影片那邊說:「想哥哥了沒有?」

天和點了點頭,聞天嶽又問:「對了,在倫敦交到新朋友了嗎?怎麼也沒聽你說?」

天和笑道:「馮諾依曼。」

聞天嶽:「誰?這名字怎麼這麼熟?」

那邊有人敲門喊聞天嶽,天和正想給他看自己的馬,前天他刷卡把那匹馬買下來了,並給它配了最好的飼料,讓它可以耀武揚威地,在馬廄里加餐。

但聞天嶽卻改口道下回再聊,掛了。

天和看了下手機,看見自己與關越、二哥的一個即時會話群裡,關越發了好幾張早上一起吃早餐的照片,當即索然無味,躺在床上,開啟電視,開始看攝像頭直播他的馬兒睡覺。

「晚安。」天和朝他的馬說,繼而翻身躺下,關燈睡了。

他在黑暗裡輾轉反側,不與天嶽影片還好,一聊完天,便覺得很寂寞,每天都眼巴巴地等著關越回來,卻總是在等待中睡熟了。

天和的課程大部分結束後,系主任根據教授們的反饋,給關越打了個電話。

關越聽到訊息,趕緊過來劍橋,與系主任談了一個小時,再到馬場裡來,遠遠地看著天和打球。

天和騎馬追著球跑,也不說話,不怎麼看周圍的人,駕馭馬匹的技巧倒是相當熟練。結束以後,大家各自把馬牽回去,天和卻還騎著它跑了幾圈,翻身下來,牽著它到山坡後去,坐在草地上,時不時抬頭與它說幾句話。

關越到得山坡樹後,聽見天和朝那馬兒說:「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中國,到時候在那邊,會交到不少新的朋友……」

關越:「……」

天和在班上嚴重不合群,每次面臨爭論時,他總是習慣於沉默地把電腦收起來,聽完同組意見後不表示任何異議,大傢俬底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圖靈」。於是同組同學本著關心的態度,數次朝教授與系主任提出。系主任觀察良久,覺得天和其實是個敏感的小孩,也許是太寂寞了,青春期如果這麼度過,沒有得到合適的引導,或許將讓內心更加封閉。

教授們都很欣賞天和的才華,如果有什麼心理問題,實在讓人扼腕,於是由系主任出面,找關越這名監護人特地談過。

馮諾依曼曲腿坐在天和旁邊,天和為它梳理了下鬃毛,抱著它的脖子,安靜地看著遠處。

關越在樹後站了快兩個小時,天和就這麼與他的馬沉默獨處發呆。

直到傍晚五點,關越離開片刻,買了兩瓶飲料,太陽下山時,回來找天和,天和靠在馬身上,睡著了。

關越:「寶寶?」

天和醒了,一臉茫然,繼而燦爛地笑了起來,說:「你怎麼來了?今天回家好早!」

關越沉默不語,眼裡帶著愧疚,有點不敢看天和。天和朝關越介紹了他的馬,讓關越騎上去,拍了下它,馮諾依曼便帶著關越跑了起來。

回家時,關越一直注意天和是否與別的同學打招呼,但來來去去,天和卻只與他說話。

「沒有交什麼朋友嗎?」

「諾依曼,」天和笑道,「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關越:「我是說同學。」

天和想了想,說:「他們都回去了。」

關越:「相處得如何?」

天和說:「還不錯,你晚上要出去嗎?」

關越忙道:「不,不了。」

關越最近請假了,朝管家問了天和的起居飲食與平時生活,原本這管家是德國派來的,關越心想一舉一動,多半早就彙報過去天和母舅家,自己便不討嫌多問。但現在看來,不管還是不行。

管家也習慣了在那邊家裡,大家都很少說話,德國的老派家庭裡每天各忙各的,絲毫不覺得天和有什麼問題,但還是耐心地回答了關越的所有問題。

「你覺得天和有什麼反常嗎?」關越問。

管家有點奇怪,想了想,答道:「當然沒有。」

關越:「天和的系主任通知我了,他都快得自閉症了!」

系主任當然沒有說到自閉症,只是建議關越多關心下天和,自閉症純粹是關越緊張過度想出來的。

管家馬上也緊張起來,說:「impossible!」

關越忽然意識到這話不該說,待會兒鐵定要被捅到天和外祖父面前去了。管家說:「我讓德國那邊下週派一位心理學家過來看看。」

關越:「等等,我先確認一下。」

管家說:「我不會讓天和知道。」

關越只得點頭,佯稱放假,在家裡觀察天和的情況,他發現天和的話確實變少了,至少比剛到倫敦時要少了許多。

數日後,德國來了一名心理學者,是佛洛依德的嫡系學派學員,自稱外祖父讓他順路過來看看天和,天和非常感興趣,與他聊了一下午。

而後關越又單獨與學者見面,學者認為天和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根據心理分析,也許有點寂寞,需要陪伴,畢竟在陌生的環境裡,唯一的朋友只有一匹馬,確實不太好。但許多天才性格本身都帶著點孤僻,所以多抽點時間做情感交流就行,沒必要太刻意去改變什麼。

關越說:「他太小了,我也不準備這麼快讓他談女朋友。」

學者說:「這要讓他自己來決定,畢竟處於青春期,性意識開始覺醒,內心會有一些障礙,需要進行自我克服。目前能感覺到,他對同性的好感度,比異性要高。」

關越:「……」

關越馬上明白了學者的意思,沒想到這下牽扯出了一個更大的麻煩,同性戀,這怎麼辦?

關越:「他在長大以後,會變成同性戀嗎?」

學者實在有點受不了關越,畢竟這種對人的評價與判斷,大多都是含糊隱晦的,一個人的人生裡有無限的可能,絕不能草率定性。除非出現重大問題,否則不建議心理分析師介入,這也許將改變這孩子的一生。

關越平時也不是這樣的人,只因最近忽略了天和,導致內心有愧疚感,於是抓著這名學者,窮追猛打地問個不停。

「同性戀有什麼問題嗎?」學者說,「我現在覺得需要心理分析的人是您。」

關越:「……」

學者已經不想再理關越,禮貌告辭。

關越於是很方,最近這段時間,已經方得快變形了。

天和卻沒事人一樣,每天放學後在家裡做作業。關越開始去接他放學,有一次在外頭觀察他們的討論組,天和確實很少參與討論,每次同學看到關越,就朝天和說:「長腿叔叔來了。」

天和便笑了起來,收拾電腦,告別先走。

關越偷看天和的手機,上面閒聊的訊息,天和也很少回。

但他看見了天和與江子蹇的聊天內容,江子蹇問他英國怎麼樣。

天和的回答是有點想家。

江子蹇下一年就要來了,聽到這話便說:【你等我,我這就提前過來陪你。】

天和:【你把該唸的唸完再來吧。】

江子蹇:【關越沒陪你麼?】

天和:【他每天都很晚回家,在談戀愛吧。】

關越確實談了「幾個」女朋友,但那只是班上的同學起鬨,於是他們就在尚未確認關係的前提下開始seeing。這種「戀愛前的戀愛」,常常多線並行,每個人都接觸下,看看有無發展可能。而國外的這種戀愛文化,讓關越覺得相當焦慮,可大家都習以為常了,關越也只好入鄉隨俗。

他實在沒搞懂seeing的規則,班上的女生給他烘焙個點心,於是他就回送些小禮物,大家就像非誠勿擾一樣,各自在心裡狂按燈,奈何環境所迫,那盞燈怎麼搞都滅不掉。

關越把點心帶回家給天和,天和也不吃,就這麼放著,放過後扔了。

最後關越思來想去,覺得天和應該有一些除了自己之外的華人朋友。

「明天過年了,」關越說,「一起出去玩吧,參加華人的同學會。」

劍橋與牛津都給華裔學生放了假,天和不太想出門,關越卻堅持道:「多和中國人聊聊,你總是一個人在家做什麼?」

天和:「在家等你啊。」

關越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但天和還是答應了。

除夕日上午,三十來名中國留學生在一名富二代的家裡包餃子,貼上了春聯,很有過年的氣氛。

天和與大家打過招呼,與關越進門,摘圍巾。這家裡除了主人外,其他的人關越都不認識,大家也沒怎麼理會他們,看見就點頭招呼了下。

關越:「你會包餃子嗎?」

天和完全不會,不過看方姨包過,說:「我一包就露餡,不過我可以試試。」

關越說:「那我等著吃你的露餡餃子。」說著與主人到一旁去閒聊了,並不住觀察天和,希望他和中國人在一起,能稍微自如一點。

天和到了飯桌前,也不說話,拿起麵皮就開始包。

關越:「……」

關越本想帶天和來認識幾個中國朋友,發現他還是完全不和人說話,怎麼辦?

幸而有一名男生朝他笑道:「像我這樣。」

男生手把手教天和,天和便朝他點頭,兩人聊了起來,關越又覺得心頭莫名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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