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越:「喝下午茶?」
天和:「可以。」
皇后鎮今天是個雨天,遊客少了很多,公司同事都在自由活動,明天去螢火蟲洞,後天南下去國家森林公園玩,今天便讓大家休息一天。
江子蹇想去卡瓦勞大橋高空彈跳,吃完便與佟凱上越野車走了。關越打了把黑傘,戴著耳機,與天和走過一條復古的街道,四處看看,眼神深邃,似乎思考著什麼。
天和拉著關越的手,在櫥窗前看了會兒,東邊一排全是工藝品店,西邊則清一色是葡萄酒酒莊的門店。
「想要?」關越問。
「不要。」天和答道,「太重了。」
關越:「讓寄回去。」
天和側頭看一隻珠寶貓頭鷹,依舊拉著關越的手,與他十指交扣,關越卻以手指順勢往下,將天和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
天和:「??」
關越收傘,進了一家工藝品店裡,老闆過來招待,一旁工匠正在做一個項鍊。
關越示意天和看櫃裡的鑽石。
天和:「……」
關越:「這個怎麼樣?」
天和:「淨度不行。」
關越看不太懂珠寶,只知道買貴的,後面跟的零越多自然就越好,天和卻很識貨,選了一枚fl無瑕的。老闆鋪開天鵝絨布,將鑽石用鑷子夾出來,交給天和寶石放大鏡,天和擺擺手示意不用看了,關越便將天和那枚戒指一起放在天鵝絨上。
天和知道關越想在這裡買好並鑲上第二枚鑽石,以紀念他們重獲新生的愛情。
工匠拿著戒指,尋找鑲嵌位,用鑷子點了地方,關越便點了點頭,朝天和說:「第二枚印花。」
老闆一臉茫然,關越朝老闆用英文說:「他不高興,覺得這枚鑽石太小了。」
天和:「我沒有!」
「哦哈哈哈!」老闆回答道,「這是我們店裡最好的鑽石了!」
工匠將指環套在椿木上,小心地開始鑲嵌,第二天才能完工,關越便帶著天和出來,仍在四處尋找。
「你在看什麼?」天和總覺得關越今天有點心不在焉。
關越在一個櫥窗前停下:「喜歡這套鎧甲嗎?」
櫥窗裡擺著擦得錚亮的兩具中世紀鎧甲,各自手持一把細劍朝右指,脖子上掛了個牌「入口在這邊」。
天和笑了起來,說:「你又來了,不要往家裡買這種東西!」
關越推開酒莊的門,天和說:「這裡有下午茶喝嗎?」
今天他倆都是一身運動服,天和把筆記型電腦放下,開啟。
經歷過昨晚,天和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彷彿一夜間完成了某種類似於充電的行為,將彼此之間的感情重新充滿了,而這一切的輕車熟路,也令天和相當滿意——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這個過程讓他們重新擁有了彼此,並心知肚明,他們坦然地承認了對方於自己,從身體到靈魂的一切所有權。就像一名遊子離家許久,回家的那一刻,推開家門,看見所有的東西都在,沒有遭到竊賊光顧的景象,這簡直不能再讓人身心舒坦與心安理得。
好了,吃飽喝足,人生圓滿,天和打算幹活了。
關越也非常滿意,雖然內心仍有著按捺不住的火焰,溫度也仍在持續地升高,但這種光與熱開始轉化了,它從爆發的火山開始,逐漸內斂,收作了熾熱的地核,將流動的岩漿暫時溫柔地掩蓋了起來。
關越看看天和,又看看外頭。
天和:「高空彈跳二人組下來了,正開車往回走,晚上等他們一起吃飯麼?」
「可以。」關越有點心不在焉,打量這酒莊,這幾家酒莊兼作品酒沙龍,每天到得黃昏時,便會有客人光顧,點杯酒,看看書或聊聊天。
「你想喝酒嗎?」天和順著關越的目光,問,「想喝就喝吧。」
關越順手把袖子捋起來,下了一晚上的雨,今天氣溫驟降,天和眉頭微蹙,把他的袖子拉了下來,讓他規矩點,別像條狗般動來動去。
天和給佟凱與江子蹇發了定位,利用閒暇時間,幫張秋做她的文獻檢索系統,普羅離開以後,許多工作必須自己做,效率一下就被降了下來,著實令他有點頭疼。
老闆是個西班牙人,來紐西蘭開酒莊,地下是藏酒窖,地面一層則擺了好幾個書架,櫥窗裡還有兩副中世紀的持劍盔甲雕像。
關越用西班牙語與老闆說了幾句話,老闆帶著點茫然,再三與他確認,關越點點頭,把卡遞給老闆。老闆朝天和笑了笑,回去刷卡。
天和:「?」
關越摘下藍牙耳機,放在桌上,攤手,天和懷疑地看著他。
天和:「你又想做什麼?」
關越:「我讓他把窖藏的好酒拿出來,慶祝下?今天是我生日。」
天和皺眉道:「我記得你沒有先買單的習慣。」
天和總覺得關越今天起床後就有點神神秘秘的,中午他還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關越便不斷吻他摸他,把他弄醒了以後又不做|愛,讓他出門吃飯,彷彿在趕什麼時間。
這時候,老闆親自託著酒過來了,把卡還給關越,端上乳酪,倒酒。天和搖了下杯,與關越碰杯,說:「那,生日快樂。」
關越攤開一本酒莊裡的《堂吉訶德》,天和則繼續做他的檢索系統。
掛在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又有客人來了。
天和還沉浸在他的工作裡,關越則背朝客人。低頭看著書。
」holla!cómoestás」
這聲音頓時如同一道閃電,貫穿了天和的全身!
天和不敢相信地站起身,怔怔看著與老闆打招呼的男人。那男人戴著頂格子鴨舌帽,微蜷的黑髮有點長,皮膚白皙,雙目深棕色,一副不明顯的中德混血長相,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容,坐在了吧檯前,聽到響動,稍稍轉頭。
聞天嶽:「……」
天和:「……」
天和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全身血液發冷,呆呆地看著二哥。
「你……」天和喃喃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你了……」
關越:「寶寶,我要動一下粗。」
聞天嶽做了個下意識的舉動,下吧檯想跑,然而關越已將書一扔,站了起來,擋住了門!聞天嶽當即一個箭步,衝向酒莊後門,關越卻一步追了上去!
天和馬上大喊一聲,轉身操起筆記本,朝聞天嶽當場砸了過去!那筆記型電腦十分沉重,聞天嶽措手不及,捱了一記,關越已猛地一躬身,抱住了聞天嶽的腰,轉了方向,抵著他直衝幾步,狠狠撞上了書架!
書架與上面的擺設一起倒了下來,天和抓起電腦包,聞天嶽掙扎起來還想逃,天和卻把電腦包一掄,套住聞天嶽的脖子,把他拖了回來。
關越從沙發後起身,整理袖子,給了聞天嶽一拳,把他揍得摔到了吧檯後去!
「哦!哦哦哦——」老闆馬上抬手,退到地窖裡去。
緊接著關越單手一撐吧檯,飛身躍進吧檯後,聞天嶽抓住關越腳踝,左手格,右手抵,把關越全身帶得一擰,關越頓時撞上酒櫃,「嘩啦」一聲,上百支高階藏酒如冰山垮塌般,紛紛墜落,摔得粉碎!
「關越!」天和意識到這裡不是打架的地方,馬上道,「不要打了!」
「退後!」關越喝道。
聞天嶽:「天和!別靠近!」
滿地碎酒瓶玻璃,兩人身上全是紅酒,關越又一拳過去,這下聞天嶽接住了,彼此都學過近身格鬥,一時纏鬥起來,連著撞倒了三個酒櫃,再將吧檯撞翻,玻璃杯全部摔得粉碎。緊接著關越揪住聞天嶽衣領,把他推向櫥窗。
一陣巨響,櫥窗內側玻璃杯撞破,兩人摔在櫥窗裡,聞天嶽見一時跑不掉,抓起那中世紀鎧甲握著的細劍。
「哥哥!給我住手!」天和怒吼道。
聞天嶽以細劍一揮,關越上半身後仰,那鈍劍帶著勁風劃過,緊接著關越也摘下一把,細劍一甩,光芒閃爍,右手朝身後一背,左手持劍,疾取聞天嶽心臟!
「好啊。」聞天嶽冷笑道,「左撇子今天想報仇了嗎?!」
關越倏然咆哮道:「朝天和認錯!」
聞天嶽吼道:「關你屁事!」
天和:「不要打了!住手!」
真要被這劍捅個對穿可不是玩的,兩人都避開了天和,聞天嶽一耍花劍,絲毫不留情面,奈何關越明顯技高一籌,追著聞天嶽,完全壓制了他。
頃刻間聞天嶽虛晃一招,關越卻早有準備,手腕翻轉,一步上前,來了一式劍絞,兩人的細劍絞在一起,同時飛了出去!聞天嶽趁機撲了上來,揪住關越運動服領子,推得他摔在翻倒的沙發上。
天和衝上前,然而就在此時,江子蹇與佟凱推門進了酒莊,江子蹇大喊一聲:「聞天嶽!」
佟凱幾乎是同時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關越已掀翻了聞天嶽,江子蹇衝來,聯手把他按在沙發上,關越咆哮道:「你這混賬!」
緊接著關越提起拳頭,迎面給了聞天嶽一拳,聞天嶽頓時鼻血狂噴。
關越推開聞天嶽,知道他跑不掉了。
江子蹇怒道:「你這騙子!你知道天和有多難過嗎?!」
江子蹇提著拳,一時竟揍不下去。佟凱說:「不好意思,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我幫小江給你一下吧。」
旋即佟凱給了聞天嶽一拳,這下聞天嶽徹底老實了。
天和:「……」
聞天嶽捂著臉,靠在沙發上,不斷後退,關越把門鎖上,手臂上全是被玻璃刮出來的血,還被少許玻璃碎片紮了。
天和束手無策,去隔壁珠寶店裡借來鑷子,夾出關越手肘與手臂上的玻璃片,幸而傷口都不深,沒出多少血。
聞天嶽被打得實在太慘了,用溼布捂著口鼻,左肩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天和幫關越挑完玻璃,貼上五六張創可貼後,關越示意去看看聞天嶽,天和放下鑷子,疲憊地嘆了口氣。
「去吧。」關越朝天和說。
天和只得撿起鑷子,走到聞天嶽身前,難過地看著二哥的雙眼。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天和難以置信地朝聞天嶽說,直到現在,他還實在無法相信聞天嶽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