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圖靈密碼 非天夜翔 第2頁,共2頁

吳舜嚐了口小菜,說:「味道確實很好。」

天和喝了點茶,答道:「有記憶裡小時候的味道。」

吳舜朝閣外看了眼,說:「今晚的月亮也很好。」

「嗯。」天和點點頭,說,「雖然不圓,我還以為會持續下雨。」

普羅:「這是一個隱喻。」

天和沒回答,吳舜說:「你會擊劍麼?」

天和沒想到吳舜的思維也很跳躍,和江子蹇有相似之處,點點頭,說:「你喜歡?」

「空了擊劍去?」吳舜說,「我教你擊劍,你教我打馬球。」

「可以。」天和說,「我也很久沒玩了。」

吳舜想了想,說:「關越不會擊劍吧?別又碰上週六的情況。」

天和:「……」

天和知道吳舜在揶揄他,卻仍然正色,攤手,說:「我不知道,我們幾乎不聯絡,連他的電話號碼都沒存呢。」

就在這個時候,天和擱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關越。

天和:「……………………」

吳舜只得假裝沒看見,普羅在耳機裡說:「我幫你存的。」

天和:「普羅,麻煩你幫我接一下電話。」

關越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了耳機中,與普羅的聲線彷彿無縫銜接。

「關總,有事嗎?」天和說,「一年裡,你還是第一次主動打我電話。」

關越的聲音說:「打錯了,抱歉。」於是掛了電話。

天和:「……」

「那個……」吳舜強行岔開了話題,說,「你知道嗎,擊劍的起源,最早是因為男性爭風吃醋,展開決鬥,為避免死傷太多,使用花劍進行替代的方式。」

普羅:「他在試圖化解尷尬。」

天和摘下耳機,放在桌上,誠懇地說:「別擔心,關越真要來擊劍場上打岔,搞不好我會先上去一劍捅死他。」

入夜,眾外籍高管坐在半封閉包廂裡,關越沉默地按著橫放的啤酒瓶,修長手指一撥,打了個旋,酒瓶再次在桌上旋轉,指向另一人,眾人便鬨笑,望向那人。

吳舜開車將天和送回停車庫裡,天和正準備上車,朝吳舜說:「我會認真想想。」

「你不繼續做這行太可惜了,」吳舜有點遺憾地說,「就像我回國後放棄計算機專業一樣。」

天和點了點頭,說:「今天其實有位老總說得很對,公司破產不可怕,可怕的是信用破產了。升級軟體不難,可我不大有信心,能讓市場接受它。」

吳舜頭髮濃黑,眉毛英氣,雙目明亮,笑起來時有種無畏的氣概。

「你可以的,」吳舜說,「你是天才。」

天和點了點頭,心裡十分感動,兩人各自回車上,吳舜把車開走,天和回家。

「吳舜向你告白後,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答應他的追求,成為他的地下男友。但這麼長期發展下去,被他父母發現的機率高達100%,因為他母親時常懷疑自己兒子是個同性戀,只是得不到確鑿的證據……」

「如果你可以說服他,你們可以考慮私奔,去美國或者英國生活,當然,婚禮上他無法邀請自己的家長,這將是一個終身的遺憾。」

「領養與合法代孕之間,我為你推薦後者,但他不一定有耐心照顧孩子。」

「孩子長大以後,與祖父母的矛盾會略有緩和,你們可以考慮在三十年後,與他七十五歲的父母親談判並和解。」

「在孩子的婚事上,我建議不要過多幹預……」

「你夠了,普羅。」天和洗過澡後坐在沙發上,說,「我只是和他出去吃了一頓飯而已!」

「我只是提醒你第二個選擇。」普羅說,「如果你不希望與吳舜談戀愛,最好儘量保持距離。」

天和開啟日程表,外頭又下起雨,方姨已經睡了,天和便把窗子關上。

「一個年紀輕輕就進了實權部門的男生,」天和說,「不可能幼稚到和我去私奔,何況我活得好好的吃飽了沒事做為什麼要私奔?你缺乏足夠的分析樣本。」

「第二個選擇下,失去他的幫助的機率接近60%。」普羅說,「伺服器機組租約結束,獲得我的資料備份的公司將把我拷一份出來,上交美國國防部。政府機構會通過對我的研究,無意中開啟了進化的歧路,從而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天和:「你簡直有被害妄想症,時刻擔心自己被解體,我承諾不會把你交出去。不行,我一定要報復關越,他怎麼無時無刻不在拆我的臺?」

普羅:「這真是太好了,作為報答,我提供給你一個建議,把鸚鵡送給他如何?」

天和:「還是算了,這太惡毒了……我無法想象當他聽見小金說話時是什麼表情……這還是我們在哥倫比亞一起買的。」

天和躺上床去,今天的日程令他覺得很累,累過之後,心裡卻很輕鬆。他翻了個身側躺著,普羅關了燈,天和在雨聲與黑暗裡,思考著吳舜的提議。吳舜可以找到公司為他作破產延期的擔保,三個月的延期裡,只要天和努力一把,做一個新的軟體,吳舜還願意出面幫他牽線,召開釋出會。

期貨市場方向與散戶是個好主意……從前公司針對的使用者群體都是機構,轉向散戶後……也要考慮使用者是否足夠願意為如此昂貴的正版付錢的因素,不過除卻中國大陸地區,海外市場也是廣闊的……天和彷彿在黑暗裡窺見一線光明,這些天裡筋疲力盡後,他在雨夜中沉沉睡去……然而那縷光越來越亮,變得更刺眼了。

天和:「……」

「誰啊。」天和相當煩躁,快睡著時被吵醒相當鬱悶。

手機螢幕閃爍著來電人——關越。

「寶寶,你是寶寶嗎?叫你媽媽來聽電話?」

天和的媽正在慕尼黑,而且他不喜歡別人提他老媽,卻依舊耐心地問:「請問您是哪位?」

電話那邊一個陌生的女孩聲音說:「啊,不是孩子呀,那您方便過來接一下人不?我們要打烊了。」

深夜兩點,酒吧侍應擦著杯子,關越趴在吧檯上,醉得人事不省,手邊放著打翻的小半杯伏特加,酒吧外大雨傾盆,客人已走得一乾二淨。

伏特加沿著吧檯淌下,浸溼了關越的襯衣,侍應推了推關越,說:「喂,有人來接你了。」

天和收傘進了酒吧,扳著關越的側臉看他,關越閉著眼,一動不動只是趴著。

「同事呢?」天和說,「怎麼就一個人?老闆沒人管?太離譜了。」

侍應正在掃地,答道:「十點的時候,他一個人來的,進來以後點了一瓶伏特加,也不說話,就坐著喝。」

另一名男侍應說:「十點前好像確實有不少人,還有幾個老外,在對面的會所喝酒,出來以後他可能還想喝,就來我們這兒了。」

「喝了大半瓶,真是可以,埋單吧。」天和忽想起忘了帶錢,這兒也沒法簽單,只得拿了關越西服,從內袋裡摸出唯一的一張卡,侍應拿來刷卡機,天和說:「你怎麼知道我電話?」

「剛才這大帥哥醒了幾秒。」侍應笑道,「我們用了好大力氣才叫他起來,讓他找人來接,他人趴著不動,左手把手機給解鎖了,扔到吧檯後。我們看了眼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就試著撥過去。」

「這卡有密碼。」天和拿著pos機,一臉抽搐,「糟了。」

普羅:「我猜是你的生日。」

「閉嘴,普羅。」天和在pos機上按了自己生日,刷出來了,伏特加一萬五,小費簽了個100%,反正是用關越的錢。

「我對此表示至為誠摯的謝意。」天和一邊嘗試著把關越弄出去,一邊朝侍應說。

「我們才是!」侍應們拿著單,熱淚盈眶,齊聲大喊道。

天和在兩名男侍應的幫助下,冒著雨,艱難地把關越從酒吧裡拖出來,塞進自己的跑車副駕駛位上。關越醉得不省人事,整個人側靠在天和懷裡,天和把他的腦袋往另一邊粗魯地推開,發動跑車,揚起白浪般的雨水,在這暗夜裡疾馳而去。

天和揹著關越,艱難地等電梯,關越本來就很重了,尤其喝醉酒後,簡直就像揹著塊鑄鐵板。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滕王閣序》,作者王勃,約六五零至約六七六。」

「是——的。」天和咬牙道,「我需要一點事情分散注意力。」

普羅:「真看不出你居然有這麼強的體力。」

天和喘息道:「人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可以爆發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就像那次你徒手掀翻一輛蘭博基尼的英勇事蹟麼?」普羅問。

「不要再說了。」天和把關越背進電梯,說,「回憶那段往事並不有趣,而且不是‘掀翻’,只是‘推開’。不要跟我說話……我得省點力氣。」

普羅:「我覺得你需要一個保安,或者找一根槓桿。」

天和吃力地說:「如此高貴的關總……怎麼能讓……保安……碰……到……他……希臘男神般完美無瑕的胴體呢!槓桿怎麼用?」

普羅:「首先,我建議你把他平放在地上,再用槓桿撬他的腰部,找好受力點,能有效令他往前持續翻滾……」

天和:「謝謝你的建議!堅持!到了!」

普羅:「稍後我想你也許會……」

天和:「芝麻開門!」

電梯到,普羅把家門指紋鎖開啟,天和一頭撞了進去,把關越推到沙發上,今晚這麼一折騰,消耗了天和將近一年的體力。

天和活動胳膊,喘著氣說:「普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男人醉到這個地步,是硬不起來的。」

普羅:「也許不高於三十六伏的電壓可以奏效,第一步,將電源接在兩腿之間的鼠蹊部……」

天和:「我現在對他的身體沒有興趣!」

普羅:「適度性生活能有效紓解壓力。」

天和:「我自己可以紓解,謝謝。」

普羅:「我是說關越需要紓解。」

天和:「那也請他自己紓解去,你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格式化了。」

幸而搬家後,方姨不與天和住在一起,否則這麼大動靜,鐵定會把她吵醒。

普羅完全無視了天和的威脅:「你為什麼不把關越送回他自己的家呢?」

天和活動胳膊,喘氣:「我怎麼知道他住哪兒?」

普羅:「我可以為你檢索他的住址。」

天和:「到了也沒用,我又沒有鑰匙。」

普羅:「你完全可以用他的手,開啟他家門上的指紋鎖。」

天和:「……」

沉默片刻,天和絕望道:「怎麼不早說?」

普羅:「可是你沒有問我,直接把他帶回來了,現在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路上我建議你還是使用槓桿,在巴赫的樂曲下,驅使他一路滾動向前。」

天和:「…………………………」

普羅:「你看,你承認想把他帶回家的這個事實,因為你接下來要說‘算了’,所以我才建議,最合理的走向是朝他施加微弱電擊,如果你把這個任務交給我的話,我保證……」

「閉嘴,現在得把他搬到床上去。」天和四處看看,說,「我需要一個工具……普羅,家裡有什麼帶輪子可以滑動的東西麼?」

掃地機器人自動開啟,慢慢地滑動過來。

天和:「算了還是靠自己吧!music!一、二、三——起——」

「噹噹噹當!」

家裡音響同時播起《命運交響曲》,天和怒道:「快給我關了,有鄰居!你會把鄰居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