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王猛退後少許,背後百丈之地,就是伊闕,抬手一展,亮出一面破破爛爛的招幡。招幡上席捲著怨氣,滾滾而來。
陳星一看那招幡便驀然想起,敵人竟還有壓箱底的法寶能動用,馬上喝道:「退兵!別問為什麼!快!」
項述縱馬疾馳之際,舉起不動如山一橫,做了個手勢,四軍頃刻間掉轉,變陣,退向四面八方,是時只見王子夜以那招幡一揮,轟然巨響,一股無形的氣流席捲開去。
「白虎幡?!是法寶?!」跟隨在後的謝安立刻認出了這件帝王家兩件寶物之一,傳說這是漢時留下的鎮國之寶,象徵天子啟戰、息兵之權。
天下軍隊見白虎幡而戰,見騶虞幡而息,在許多年前,兩幡確實有強大的法力,直到萬法歸寂後,凡人不知緣由,只將其當作帝權象徵。陳星曾經在苻堅的書房中見過一次,沒想到王子夜竟是將白虎幡也帶了出來!
「王子夜!」謝安怒斥道,「你們竟在用晉人的法寶,要不要半點臉?!」
幸而項述下令撤得快,所有騎兵全部躲到了法寶範圍外,否則在白虎幡的力量下必將互相殘殺。然而在王子夜身邊一里開外,餘下的禁軍已被白虎幡影響,個個殺紅了眼,不見集隊,單槍匹馬朝著外圍衝來。
「誰沒有幾件法寶?」陳星嘲諷道。
下一刻,猙鼓「咚」的一聲,再「咚咚」兩聲,滿地被燒熟踐踏後的魃化成的白骨紛紛爬了起來,衝向禁軍,反而掩殺而去。
那場面足是人間煉獄,山林火焰沖天,十里外盡是焦土,在這焦土上,卻又有成千上萬的骸骨正在四處衝殺。
「別用了!」項述怒道,「留著決戰!你們拖遠點交戰!」項述喝道:「別靠近王子夜!」
「想辦法回收那件法寶。」陳星喘息道。
「來不及了。」項述煩躁至極,皺眉道,「肖山與馮千鈞究竟去了哪裡?」
馮千鈞溼淋淋地拖著肖山,爬出河岸,朝天空射出了第四發鳴鏑。
最後的伏兵發動,馮家以真金白銀請來的六萬援軍,從伊闕兩岸的隱蔽地點衝了出來,朝苻堅與王子夜的軍隊展開了最後的絞殺。苻堅已親自上陣,四處衝殺,奈何己方已一片混亂,白虎幡雖替他調動了手下,悍不畏死地四處殺戮,卻也讓人一時瘋狂,不再聽主帥指揮。
王子夜眼望這等戰場,不自覺地退後半步。
「把他們引過來,」王子夜說,「不要讓陛下出戰!」
下一刻,肖山與馮千鈞同時從水裡衝了出來,馮千鈞一刀斬向王猛的手,肖山卻怒不可遏,直撲王子夜。
「我要殺了你!」肖山平生從未比此時更憤怒。
王子夜瞬間抽身,棄王猛於不顧,王猛的手臂頓時連著白虎幡被馮千鈞斬了下來。
項述駐馬外圍,只見宇文辛率領的禁軍再次大潰,拓跋焱帶領軍隊前來,喘息著與他們會合:「現在怎麼辦!繼續打嗎?!」
項述說:「等等……我看見馮千鈞了!」
馮千鈞搶到馬匹,載著肖山衝回己陣,亮起白虎幡,喊道:「我奪回來了!怎麼用?」
「不不!」陳星馬上制止道,「千萬別用!別用!」
項述果斷道:「全軍集合!衝鋒!」
苻堅那一邊終於再抵擋不住,跟隨王子夜,朝著伊闕內逃去,沿著河岸,穿過了起火燃燒的龍門峽大門。
王子夜轉身,在空中飛了起來,懸浮在對開的伊闕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大軍連番衝鋒,己方兵員越來越少。
石沫坤與小獸林王散向兩翼,分別繞到龍門山後包抄。項述手持重劍,帶著陳星,衝向伊闕。
王子夜喃喃道:「那麼,就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能開啟……」
「搶他的扇子,」陳星說,「那把扇子對他而言一定很重要!」
「你自己來?!」項述怒道,「別光指揮我!他人在空中,怎麼搶?!」
說著,王子夜聚集起所有的怨氣,在空中一揮摺扇,化作一道堪比山巒般的黑火流星,呼嘯著墜向大地,竟是要將所有人以流星墜地這等威力全滅。
「來不及了!」陳星說。
項述只得奮力一振不動如山,身上迸發強光,不動明王降神!
那一刻整個戰場上數萬人抬頭看著這一幕,只見項述一步上了疾奔中的戰馬,側身,全身化出鎏金白袍,手中不動如山化出六般兵器,拖著金火斜斜射上天空,朝著王子夜疾射而去!
陳星頓時心肺一陣劇痛。
我能撐住的,我必須撐住……陳星告訴自己。
然而王子夜卻驀然將摺扇一收,黑火流星瞬間消失。
項述身在半空,萬萬未料王子夜來了這麼一招,高速飛行中穿過了一陣怨氣迷霧,繼而不動如山上,九個符文同時爆閃,燃燒的龍門伊闕彷彿受到感應,東西闕峭壁上,同時亮起一道光環,兩峰相對的巨門中,奇異的龍形符文放射出金光,一閃。
剎那間伊闕中央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幕,如同開啟了法術的門扉!
「這是什麼?!」陳星震驚了。
變故突如其來,王子夜卻已抽身一退,沒入了那門扉之中,緊接著項述去勢未止,亦飛射進去。
馮千鈞道:「陳星!咱們一定是中計了!」
陳星已開始兩眼發黑,就在項述衝進光幕巨門的剎那,兩人忽然斷了心燈的聯絡,光幕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繼而一閃,完全消失。
就在那消失的短短頃刻,項述與王子夜又出現了,就像只是單純穿過了一道牆,而陳星心燈力量一撤,項述身上的武神袍全部消失,不動如山化為凡鐵,從天上墜了下來。
王子夜被黑氣裹著,轟然墜地。
項述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地,兩人已到了伊闕背後。
陳星縱馬追來,喊道:「項述!你沒事吧!」
項述站直,背對陳星,抬手,手中現出王子夜的摺扇。
「太好了!」陳星喊道。
苻堅已不知蹤影,王猛也不知逃到了何處,剩下王子夜從河畔艱難爬起,忽然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
「我就知道,」王子夜沉聲道,「你比想象中的還要愚蠢,述律空!你會後悔的!」
「你知道什麼?」陳星詫異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陳星翻身下馬,焦急詢問項述,兩人目光一觸,項述彷彿有點走神,避開了陳星的目光。
「沒什麼。」項述自言自語道,「回去……回去再與你解釋。」
剛才在穿過光幕的一刻一定發生了什麼,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馮千鈞與肖山、謝安三人追來,從各個方向圍住王子夜。
「果然這具身軀還是不行。」王子夜緩緩道,「項述,考慮清楚我說的話。」
「什麼話?」陳星皺眉,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項述卻提起不動如山,朝王子夜一指。
「我不會考慮任何死人的話。」項述說,「動手!」
項述、馮千鈞與肖山三人同時朝王子夜撲去,王子夜連聲怪笑,喝道:「不奉陪了!」
「還有好東西……等著你呢!」陳星等的就是這一刻,當即雙手一撒,祭起陰陽鑑。
王子夜的笑聲戛然而止,陰陽鑑倏然出現在了所有人頭頂,迸發出強大的吸力,轟然將他吸扯進去!
「你們……」
王子夜最先消失,緊接著陳星喊道:「交給你了!謝師兄!保護好鏡子!」
四人進入鏡中,謝安快步跑上前去,抓住落下的陰陽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