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

定海浮生錄 非天夜翔 第2頁,共2頁

陳星深呼吸,閉上雙眼,復又睜開,走向含光殿前。

他看見了守衛在殿外的上百名影子武士,隨著他的到來,所有武士同時抽出刀劍。

「有這麼緊張麼?」陳星朗聲道,「馮千鎰,我有幾句話問你。」

說著,陳星伸出一手,手中綻放出心燈光芒,那光芒璀璨無比,瞬間照亮了含光殿外,影子武士不似低階的活屍,並不因這白光的到來而恐懼四散,卻終究略有忌憚,稍稍朝後退去。

「我給過你機會了,」馮千鎰冷冷道,「陳星,你當真愚蠢至極!直到現在,還天真地妄想,用你那點毫無法力的心燈來試圖挑釁我?!」

陳星走上臺階,走進殿內,四周盡是執刀劍的影子武士,將他重重包圍,只要馮千鎰一聲令下,便足以將他斬成碎塊。

「我現在也給你一個機會,」陳星說,「回頭吧,馮千鎰。放下你的執念,你還能懸崖勒馬。」

馮千鎰霎時爆發出一陣大笑:「你究竟知不知道,什麼叫作懸崖勒馬?」

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星,一字一句道:

「清河公主雖是鮮卑人,十四歲便家破人亡,舉家被遷至長安,與不到十三歲的幼弟,一同充作苻堅的玩物,被囚於不見天日的深宮之中,受盡屈辱!但凡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便令全族死無葬身之地,這叫執念?」

「待得你在戰亂中,被秦國的軍隊殺死妻子,捅死兩個孩子,用車輪碾過你的雙腿,令你從此成為一個只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你千萬要記得,今日說過的話,再來慷他人之慨,勸你自己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陳星淡淡道:「你忘了,家破人亡的人,可不是隻有你一個。」

馮千鎰霎時愣住了,陳星又笑道:「我這死全家的事,箇中內情,還全是你告訴我的。否則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我爹孃當年被誰絞死來著。」

馮千鎰竟是忘了這件事,怒吼道:「你這陳家的不肖子孫!不思報這國仇家恨,不忠不孝,更有何顏面來指責我?!」

「醒醒吧!馮千鎰!」陳星驀然一聲震喝,「你這報仇的手段,與苻堅又有何異?!你又釀成了多少悲劇?!你將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施加給長安城中的千家萬戶,你比苻堅還要不如!」

馮千鎰爆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緩緩道:「你以為這就是結束麼?生老病死,乃是人間至苦,死亡,永遠不是結束……待得吾主降臨人間,這些死去的人,都將以另一種方式,活在人世……」

陳星心頭一凜,為的就是這句!終於套出來了!

「是誰?」陳星眯起眼道。

馮千鎰抬起一手,緩緩指向站在身前、守衛王座的黑鎧將領,嘲諷道:「你還不明白麼?也是,如今世上驅魔師只剩你一人,以你這區區綿薄之力,又要如何阻擋吾主的降臨呢?」

話音落,那黑鎧將領緩慢摘下頭盔,露出那俊秀的臉龐。

氣氛肅靜,本該配合一下,震驚喝出「是你?!」的陳星淡定地說:「不好意思,我真認不出你主人是哪位。」

馮千鎰怒了,喝道:「他不是吾主!不過是讓你看看!你知道他是誰麼?他是中原大地的王!近百年前,晉時的趙王司馬倫!」

陳星:「……」

陳星瞬間想起,隆中山內被複活的那名前朝王爺,楚王司馬瑋!

「你們還復活了幾個?」陳星臉色一沉,問道。

馮千鎰緩緩道:「自我得到陰陽鑑那一天起,便時時刻刻,等待著這重生之時。今日過後,你是無緣得見了,來日,八位先王將逐一復生……」

陳星頓時背脊發涼,退後半步,只聽馮千鎰又道:「一統神州大地,哪怕驅魔司再現世,亦無法阻攔,何況是你?!將他拿下!陳天馳,我是為了你好,待你得到這永生,你便知道永生的好處……」

話音落,司馬倫的屍身已朝陳星大步走來,陳星一手背在身後,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來了,一催陰陽鑑,纏繞在鏡上的怨氣發動,霎時大殿內的數面銅鏡迸射光芒。

項述、馮千鈞與拓跋焱同時衝了出來!

馮千鎰早知陳星獨自前來有詐,提前派出武士,將大殿外圍得水洩不通,萬萬未料,陳星竟是利用陰陽鑑的鏡中世界通道,擺了他一道!

頃刻間馮千鈞直取馮千鎰,項述揮出大劍,疾取司馬倫,陳星馬上抽身而退,躲到屏風後,拓跋焱在空中轉身,盪開長戟,逼退衝進殿內的影子武士,守在陳星面前。

場中頓時一片混亂,含光殿內能容納的武士有限,項述搶到先機,「當」的一聲巨響,將司馬倫頓時劈得直飛出去!兩人眨眼間已交換數式,司馬倫手持一把漆黑長劍,在項述劍招之下,竟是不斷後退!

馮千鈞已一步衝到馮千鎰面前,伸手扼住兄長,將他從王座上狠狠掀了下來!

陳星見狀道:「保護我!」

拓跋焱雖不及項述,卻也是一騎當千的英勇武將,守在陳星跟前,又一式逼退潮水般湧入大殿、欲援救馮千鎰的黑影武士。

陳星暫且棄了馮千鎰不管,全力祭起心燈,雙手稍攏,做施法手勢,只見心燈白光越來越亮,到得後來,竟是於含光殿內刺目不可直視!

隨著陳星釋出的光芒閃耀,充斥殿中,所有影子武士頓時心生畏懼,項述那大劍劍身上的九個符號亦逐一亮起。

強光裡,馮千鈞按著兄長,馮千鎰在王座下猛力掙扎,現出詭異的笑容。

「千鈞,你啊……」馮千鎰艱難地開口道。

馮千鈞怒吼道:「為什麼要害死清河?!」

「她……沒有死……只要你聽我的……」馮千鎰緩緩道,「撿起……你的刀吧,我答應你,只要聽我的,你的這個心願……」

馮千鈞:「……」

霎時間,馮千鎰張開口,輕輕地吐出了一口黑霧,噴在了弟弟的臉上。

光芒之中,項述將平生功力施展到了極致,收劍,出劍,震喝一聲。

「破——!」陳星與項述同時喝道。

只見重劍掄出了一道扇形的光面,帶著天崩之勢直揮出去,司馬倫舉劍格擋,在那心燈的強光之下,劍斷!

但就在重劍擊中司馬倫胸鎧的剎那,陳星脖頸驀然一緊,呼吸受阻,卻是被藤蔓緊緊纏住脖頸,拖到了大殿柱子前!

下一刻,重劍與司馬倫護胸黑鎧撞擊,卻因失去陳星的心燈力量而只能將他撞飛出去,司馬倫在空中一個翻身,反衝向項述,一拳抵在他胸膛,將他打飛出去!

拓跋焱一驚,撞開陳星,另一道藤蔓從橫裡捲來,將他結結實實地捆在了柱上!

項述被擊中的那處,正是陳星日前為他接好的肋骨斷折點,當即一口吐出鮮血,兩眼發黑,陳星撲向項述,正要將他拖開,短短剎那,殿中藤蔓從地下鑽出,帶著荊刺,將三人重重圍困捆綁。

馮千鈞渾身浴火,橫持森羅刀,守在馮千鎰面前,雙目血紅。

馮千鎰好整以暇,爬上王椅,依舊坐定,緩緩道:「大驅魔師,若換了萬法歸寂以前,你我尚可一戰,只可惜現在天地靈氣盡失,單靠你手中那一星燈火,就認命罷……」

陳星與項述被捆在一起,綁在了柱上,項述竭力掙扎,兩人都無法掙脫,陳星幾乎整個人都被捆在項述的身上,越陷越深,那藤蔓持續收緊,連著整根柱子發出輕響。

陳星:「……」

項述仍在艱難對抗,手中大劍已不知去了何處,陳星整個人被壓在他的身前,項述轉過手臂,護住陳星,藤蔓緩緩移動,開始勒得更緊。

陳星:「怎麼……辦……」

項述:「想辦法……叫醒他……」

項述先是撥出一口氣,再全力吸氣,要崩開那藤蔓,藤蔓的韌性卻更強。陳星感覺身體要被壓爆了,斷斷續續道:「馮……大哥,快醒來!」

馮千鈞不為所動,雙目一片血紅。

拓跋焱被勒住脖頸,睜大雙眼,抓著藤蔓,不住拉扯。

馮千鎰緩緩道:「三位,今日就到此為止了。」

「你的……運氣呢?!」項述咬牙苦撐,其時荊棘藤蔓長滿倒刺,勒破了兩人上衣,刺進項述肩背、手臂,刺一倒掛,頓時令他鮮血淋漓。

緊接著,藤蔓隨之擦過陳星的肩膀,爆出一蓬殷紅的血液。

「你居然……居然在這種時候……」陳星要抓狂了,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怒斥道,「你居然能硬!這種時候你居然能硬!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硬起來的!!」

項述:「……」

鮮血與彼此溫熱的身軀緊緊纏在一起的感受,猶如喚醒了項述的某種嗜血天性,頓時令他血液滾燙,全身不可避免地起了反應。

「閉嘴!」項述正在做掙脫前最後的準備,奈何稍一呼吸,肋骨處舊傷便劇痛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