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

定海浮生錄 非天夜翔 第2頁,共2頁

馮千鈞只得說道:「大哥斷然不會同意,但行吧,我會另想辦法,就當為了這把家傳的森羅刀,希望法力恢復以後,能說服哥哥,讓他明白我們馮家的職責。」

午時,馮千鈞將陳星與項述請進了松柏居,出去一趟又回來了,解釋道:「大掌櫃每天午飯後,會午睡片刻,趁著這時候,我會去取來庫房鑰匙。」

項述面色如常,與陳星在松柏居用了午飯,馮千鈞注視項述,笑道:「有意思,你也不怕我在飯菜裡下毒。」

陳星說:「下毒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麼?」

項述:「我不怕下毒。」

馮千鈞:「……」

陳星詫異地看項述,心想你還百毒不侵嗎?這體質倒是十分奇特。

馮千鈞想了想,又說:「家兄自從嫂子過世以後,便性情大變,這些年裡,執意要為我嫂子與兩個侄兒報仇……」

項述:「這與我沒有關係。」

馮千鈞只得答道:「謀逆大罪乃是十惡之一,諸罪可赦,十惡不赦。我只能勸他,可勸不聽,又有什麼辦法?」

項述沉默不答,陳星則心思忐忑,想朝馮千鈞解釋,他對馮家兄弟謀逆這件事,可是守口如瓶,但說多了又顯得欲蓋彌彰。末了,馮千鈞又說:「我只是想不明白,是誰走漏了風聲。」

陳星趕緊順著解釋道:「可不是我,我什麼都沒說。」

馮千鈞又陷入了思考中,及至過午時分,馮千鈞輕手輕腳地起身,示意自己去拿鑰匙,請兩人稍等。他赤腳過走廊,來到大掌櫃房外,不片刻,順利拿到鑰匙。

「只有三把鑰匙。」馮千鈞朝陳星出示,陳星坦然接過:「我就進去看看,保證不動你們的東西,出來時會讓一切迴歸原位。」

馮千鈞又徑自去將庫房護衛支開,項述與陳星在一旁等候,待得無人時,陳星便用鑰匙開啟庫房門,自內往外,依舊嚴絲合縫地掩上。

光線一下暗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的庫房裡,陳星手中發出了溫潤的白光,項述只袖手跟在他身後,拾級而下,依次過銅庫、銀庫,進金庫。

項述環顧四周,陳星解釋道:「這個地方,就是三百年前,漢時驅魔司總署的遺址,咱們正站在他們的大廳中。」

項述:「驅魔司裡,是否有過關於‘魃’復生的記載?」

「我不知道。」陳星答道,「傳聞當年驅魔司解散之後,不少典籍在人間都隨著歲月而流散了,華山我師父收集到了一些,還有更多的已不知所蹤……你到底為什麼這麼介意魃?」

項述依舊沒有回答,來到最後一道秘門前,鑰匙全用過了,中央只有一個羅盤。

「這叫魯班輪,」陳星想了想,說,「我在師門中學過,是機關術的一種,昨夜馮千鎰帶我進來時,以為我對此一竅不通,其實聽聽聲音,就能辨認出天干地支互嵌的開鎖訣竅,師門裡有不少箱子,都是用這種羅盤……」

「少廢話。」項述按著陳星的脖子,把他按到羅盤前,「開鎖。」

陳星:「……」

一時室內一片寂靜,唯獨羅盤旋轉的聲音,陳星迴憶昨夜馮千鎰的轉動聲,試著對上羅盤上所刻的天干地支方位。

「項述?」陳星問道,他手上的白光,只照亮了羅盤上的一小塊地方。兩人都隱身在黑暗裡。

項述:「?」

陳星:「你明明叫述律空,為什麼會說自己姓項?而且你為什麼叫‘項述’,不叫‘項空’?」

「這與你有什麼關係?」項述漠然道。

陳星只覺得項述身上有太多的謎,他為何對「魃」如此在意,雖然隆中山內再次相遇時,項述對此的回答只是「多管閒事」,但其後看來,實在不像多管閒事的模樣。就連追查村莊被魃屠殺的理由,也不太說得過去。

一瞬間,陳星停下了動作。

項述:「繼續。」

陳星站直身體,想了想,說:「等等,項述,我有一個條件。」

「你敢和我提條件?」項述兩手手指挾著陳星肩膀,陳星頓時就半身痠麻無力,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快放手!聽我解釋!」

「我感覺到門後有一股怨氣。」陳星幾乎可以肯定了,上一次進庫房底部所感受到的不是錯覺,確有其事,又道,「我懷疑這地底下有什麼封印,雖然目前尚不知道為什麼會與馮千鎰牽扯到一起,很可能他也被這怨氣影響……」

「少廢話,說重點!」項述又道。

「驅魔司總署的地下密庫……別動手!聽完!」陳星說,「可能有什麼封印在,這種東西靠單打獨鬥是解決不了的。」

項述答道:「可以,聽你的。」

陳星又說:「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如何對付,但你需要在這段時間裡,擔任我的護法,最重要的,是守護我的安全,你必須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相信我,聽我的話,才能應對危險。」

項述嘲諷道:「你不是自詡運氣一向很好麼?」

陳星又說:「我就不知道我究竟哪裡招惹你了,你到底對我有什麼意見?」

項述:「你沒有招惹我,我對你也沒有意見。」

陳星:「那麼我們來心平氣和地談談,你當一下我的護法很難嗎?只要你願意,心燈的力量遠遠不止這個效果,在隆中山的時候你也看見了它的作用。書上說了,驅魔師與護法,只有當彼此性命交託之時,法術才能發揮最強的力量。」

項述:「你在用這個要挾我?開門!」

陳星:「當然沒有!我只是怕裡頭有什麼難以對付的東西。」

項述沉默良久,陳星轉頭去看他時,項述終於道:「可以。」

「汪!汪!」

「哇啊!」陳星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回身時見馮千鈞抱著一隻小土狗:「咦?你怎麼來了?」

馮千鈞說:「它聞到我身上有你的氣味,一路便跟著。」

那正是他們抵達長安時,陳星從路上撿來的,託給馮千鈞養的狗兒,著實有幾天沒見了,小狗只朝著陳星歡快地搖著尾巴。

陳星抱了下它,摸摸它的腦袋,方才差點被嚇得一顆心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問道:「馮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馮千鈞:「在你要求大單于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聽你的話的時候。」

項述明顯早就知道馮千鈞進來了,馮千鈞腳步聲雖輕,卻瞞不過項述這等高手,陳星說:「我已經解開鎖,這就開門了。」

陳星深吸一口氣,將羅盤歸位,裡頭傳來「咔嚓」一聲,鎖被開啟,接著上前推門。

門紋絲不動。

陳星:「……」

「一定是關閉太久了。」陳星側過身,以肩膀抵在那石門上,用力往裡推,說,「裡頭卡住了……」他使力時兩腳在地上打滑,朝項述道:「護法!搭把手啊!」

項述提著陳星衣領,把他拎到一旁,伸出食中二指,勾住羅盤邊上的一個開孔,朝側一拉,轟隆隆聲響,門朝左側滑開。

陳星:「哦,原來是道滑門。」

內裡出現了一個黑暗的空間。

陳星抬起手,心燈光芒充盈室內,朝深處照去。

那是一個窄小的黑暗空間,不過柴房見方,心燈的光芒一亮,室內頓時一覽無餘。那小狗就在門開啟時,突然有點畏懼,轉身跑了。

陳星發出一聲喊,快步進去,只見小房間左邊架子上擺滿了雜亂的、斷裂的竹簡,右側則摞著數十個匣子,中間有一上鎖的鐵櫃。

「在地下埋得太久了。」陳星伸手從架子上取下竹簡,眉頭深鎖道。

儲物室內僅供三人站立,連轉身都會互相碰上,馮千鈞抬頭打量四周,說:「這一定就是當年建造庫房時,從地下挖出來的遺物。」

「看得見麼?」項述說。

陳星懊悔地遞給項述一根竹簡,三百年的歲月,又被埋在地下許久,遭受流水沖蝕、砂泥覆蓋,再也看不出字來。

「就差一步了,」陳星無可奈何道,「只差這一步,天啊!」

「你確定只要字跡能辨,就能找到你要的東西?」項述說道,一手攥著陳星手腕,把他稍稍提高,當作燈來照亮手裡的竹簡。

陳星:「好歹能找到點線索啊!」

馮千鈞開啟一個匣子,說:「你看?」

匣子裡,則是一大團粘在一起的硬殼物,馮千鈞掰下一小塊,是紙。紙張在被水泡過以後,糊成了一大團,最後晾乾的結果。

陳星掙扎幾下,讓項述放開自己的手,項述將竹簡扔到一旁,又開始端詳一個空的劍鞘。

「劍鞘上寫的什麼?」項述問。

陳星辨認劍鞘上的一行古篆字:「生死羂網堅牢縛,願以智劍為斷除。」

正中央又有一個沉甸甸的鐵櫃,櫃上有一把黑鐵鎖。

「開啟看看?」陳星總覺得這裡頭有點不尋常。

馮千鈞示意兩人讓開,正想拔刀時,項述卻伸出手指,一勾,一擰,櫃門上連線鎖的鐵片被擰了下來。

陳星正要用光去照那鐵櫃時,項述已擋在陳星面前,左手持劍鞘做防備姿勢,右手拉開櫃門——

櫃中有面巴掌大小的梳妝鏡,其餘全是玉製品,又有白玉雕琢的鎖鏈,重重纏繞著那梳妝鏡,而就在開啟鐵櫃的一刻,頓時黑霧瀰漫。

玉的作用是驅邪……這是怨氣!陳星當機立斷,喝道:「快把櫃門關上!」

奈何這聲喊已來得太遲,櫃門一開啟,內裡黑霧轟然噴發而出,席捲了整個儲物室,將三人裹在其中,項述喝道:「後退!」

陳星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吸力拖著他,將他朝那鏡子的方向瘋狂拉扯,剛一轉身,便被旋風裹著飛了起來,項述在身後用力推,劍鞘脫手,緊接著被吸進了鏡中!

鐵櫃瘋狂震盪,轟隆作響,如一張怪獸的大口,在狂風中開始吞噬周遭的一切東西,陳星扒著儲物室的門邊,一手拖著項述,項述喝道:「放手!別管我!」

陳星迴頭,喊道:「進來之前我說的什麼?」

馮千鈞吼道:「想辦法把櫃門踢上!」

然而陳星已抓不住,手指劇痛,下意識地一鬆,被黑霧旋風捲了過去,那一刻項述馬上環住陳星的腰,將他一招抱緊,兩人轟地被吸進了鏡中!

馮千鈞吼道:「快來人!幫忙——!陳星!」

馮千鈞一手抓刀,把佩刀卡在門邊,回頭看那詭異的鏡子,再抬頭往外看時,忽然瞳孔稍稍放大,看見暗室外,拄著輪椅,提著燈,戴著一副面具,只遮擋了兩眼,遠遠看著他的兄長馮千鎰。

馮千鎰露出了怪異的表情,似笑非笑,無奈搖頭。

馮千鈞不知不覺脫手,連人帶刀,被那黑暗的風暴一同捲進了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