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涼了,大學生活已經沒有剛開始那會那麼不適應,遙遠開始覺得上大學還是挺好玩的,可以到隔壁宿舍去天南地北地閒聊,也可以去找廣東的學生打鋤大地,整個班上的同學都認識全了,學姐們常常逗他玩,把他和遊澤洋配對開玩笑,說他倆膩歪是一對,遙遠聽了只笑笑。
他的朋友圈子漸漸擴大,和什麼人都能聊幾句,會畫畫開玩笑逗女生們笑,也會幫同學參謀感情問題,建議他們送什麼禮物,去別人宿舍玩的時候會帶點零食和飲料過去吃,大家都很喜歡他。
大學跟高中天差地別,各有各的夜生活,簡直就是眾生百態。
晚上放學後有的人去上自習,好幾個寢室裡連上區域網在打星際和帝國,有人開著功放在宿舍裡把搖滾放得山響,斜對面寢室在打牌賭錢,一張牌一毛錢。遙遠去賭了幾把,出入太小,贏起來沒意思,來來去去一晚上頂多也就是幾十塊錢的事,沒上百不刺激,便不怎麼參與了。
「趙遙遠。」張鈞笑道:「你玩傳奇麼?」
遙遠想起以前齊輝宇叫他一起玩的傳奇,說:「好啊。」
張鈞道:「我這個月生活費花完了,你借我錢買張點卡,我帶你玩。」
遙遠就知道是這樣,上次借的兩百還沒還,他不想再給張鈞白吃白喝了,從前請客他請得舒暢,畢竟張震齊輝宇等人都很喜歡他,能由衷地感覺到彼此的友情,請客沒白請。
但大學裡就總覺得沒這麼多友情的成分在裡面,張鈞他們最開始的清高與風骨逐漸沒了,會找他借錢,也會吃他的東西,遙遠這人心眼本來就不大。你吃我的喝我的可以,只要你把我當朋友,請吃多少我都樂意,自己有一口吃的朋友就不會餓著。像遊澤洋那樣也常找遙遠蹭飯吃,但有什麼好事也會主動來叫他,還介紹自己老家的女朋友給他認識加□□好友什麼的。
但像張鈞於海航這種就不一樣了,遙遠不想給他買點卡,說:「我自己先試試吧,不行再叫你。」
張鈞說:「我的號賣你要麼?值好幾千呢,玩三年了。」
遙遠一聽這話更慶幸自己沒掏腰包了,別人根本就把他當水魚,說:「不用,我先從零級開始學玩。」
張鈞見坑不到錢,索性大方地說:「我的號借你玩吧,被欺負了可以殺回去。」
遙遠嗯嗯答話,下了傳奇客戶端,□□上找齊輝宇。
齊輝宇平時□□經常掛著,但對遙遠也有點愛理不理的,遙遠也不主動找他,萬一待會齊輝宇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就不好了。
齊輝宇在香港上學相當忙,課程和內地幾乎是不可比的,一學期拿三個c就收拾背包滾蛋,不敢掉以輕心。
遙遠一找他,齊輝宇就把號給了他讓他先自己玩,告訴他:【你上線別人問的話,你就說是我老婆就行了,過段時間等忙完考試我再來陪你。】
張鈞看到齊輝宇的號四十二級,登時嚇了一跳,滿臉羨慕之情,遙遠又有東西可以炫耀了,於是就從之前的張鈞帶遙遠,變成遙遠帶張鈞玩。
張鈞下去買了兩張點卡,主動拿一張給遙遠,讓遙遠操作齊輝宇的號帶他升級。於是遙遠就用齊輝宇的號帶著自己的小號與張鈞到洞裡去殺怪玩。
一玩起傳奇來遙遠馬上就陷進去了,沙城主,pk,練級,殺人,爆裝備,刷錢,各種金幣,神裝滿天飛。遙遠先玩了一段時間齊輝宇的號,摸索清楚以後便開始玩自己的小號,他從小學就開始浸淫遊戲,一上手熟知各種操作,登時玩得風生水起,生性大方,拿齊輝宇的金幣去散財——反正齊輝宇說了隨便他花的。
遙遠問過幾次齊輝宇他的號怎麼來的,以前高中也沒見他沉迷遊戲啊,齊輝宇答道是當人妖騙來的。這個號原本是齊輝宇人妖號的老公,結果發現他是男的受了重大打擊,連號也送他,再也不上游戲了。
遙遠徹底無語,開著那個號碾壓來碾壓去,有不少是齊輝宇的好朋友,平時都很照顧他,又在遊戲裡認識了不少人,越玩越沉迷,連課也不去上,每天買於海航的泡麵吃,呆在寢室裡。
「高數幫我點個名吧,小呆……」遙遠疲勞地說:「我不想去了。」
眼鏡小呆說:「玩遊戲有這麼好玩麼?連課也不想去上了。現在才七點啊。」
遙遠道:「那我再睡會兒……」
再睡醒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遲到半小時,不到永遠比遲到好,算了,不去了。遙遠把被窩一卷繼續睡。
睡到中午1點,譚睿康來簡訊:【弟,吃了嗎?】
遙遠爬起來拿於海航的泡麵,放兩塊錢在他桌子上,瞥了一眼箱子上的「香菇燉雞面」等標籤,回了個簡訊:【吃了,香菇燉雞,紅燒牛肉,鮮蝦紫菜。】
譚睿康:【你們食堂改選單了?下次帶哥去嚐嚐,作業做了麼?】
遙遠:【對啊,你中午吃的什麼?沒做,很多不會的。】
譚睿康:【哪些不會?我週五過來教你。】
遙遠:【我先問問人吧,週六日約了朋友有事。】
譚睿康沒回簡訊了,遙遠確實約了朋友,是遊戲裡的朋友。
秋去冬來,遙遠每次都告訴自己,明天一定要去上課了,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大學上課怎麼就這麼痛苦呢?還要提前去佔位置?!遙遠每次去都發現一堆書擺在桌上,拿去扔了又不好,要自己也提前去佔位置又不想動,好不容易去上一次高數,坐在最後一排,前面全是談情說愛的,集中不了精神。
好不容易有天佔到前排了,精神好了,對著滿黑板的天書,還完全聽不懂。
遊澤洋也被帶著玩傳奇了,開了個小號跟在遙遠屁股後轉,把小號藏在岩石縫裡等遙遠打怪練級給他賺經驗,來寢室裡坐在旁邊看他用筆記本殺怪,說:「哎沒事,等快考試了複習一下就行,大家都這樣的。小心小心!有人殺你了!」
「是麼?」遙遠隨便幾個符扔過去,刷上毒,拖著一個戰士耍猴般地轉,把他耗死了,說:「你確定?」
遊澤洋:「哇你操作太好了!我相當確定!」
於是遙遠安了心,和遊澤洋約好,期末考前一個月就開始戒遊戲,去上晚自習,心安理得的不去上課了。
譚睿康的flash還每半小時跳出來一次,開始的時候還很有趣,到最後連遊澤洋都看煩了,佔了整個螢幕,練級的時候擋著超級容易死,搞得遙遠非常抓狂,又無從破解,想找計算機系的高人把這個flash每半小時跳一次的週期改一改,或者暫時遮蔽掉。
奈何高人表示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遙遠家神仙哥哥寫的程式開機自啟動,連計算機系大三的學長都搞不掉,要改程式只能全部解除安裝,解除安裝掉的話遙遠又心疼,而改週期就要找密碼,密碼十六位數,暴力破解要一千四百三十多年時間。
遙遠只得痛並快樂著,每半小時被譚睿康的flash刺激一次關於學習的事,提醒他再玩下去就死定了,然後遙遠關掉程式,繼續玩他的傳奇。
十二月,天冷了,這下遙遠早上更爬不起來了。
譚睿康還是一天三次發簡訊,問吃午飯吃晚飯,道聲晚安。
遙遠從開始的每條簡訊必回,漸漸變成少回,又變成只回晚飯和晚安。這實在沒辦法,遙遠習慣夜間活動,因為半夜玩的人少,不怕搶怪,可以盡情練級。早上到中午都在睡覺,一直睡到午後,譚睿康發簡訊來他根本起不了床,晚上十一點約齊人以後開始練級,順便回譚睿康的一條簡訊,告訴他晚安。
遙遠被遊戲轉移了注意力,沒有再像之前那種既愛又求之不得的苦澀感,只有半夜或者凌晨六點睡覺時,翻出手機,看到譚睿康的訊息,仍忍不住一陣心酸。心想我墮落了。
他不想和譚睿康再說什麼,畢竟他們沒出路,保持點距離吧,愛不起,各做各的也不失為解決方法,說不定沉迷遊戲能把對他的感情忘了呢。
冬天漸漸冷了下來,傳奇裡的聖誕節活動獎勵很豐厚,遙遠下午四點爬起來,刷牙洗臉,第一件事就是開機準備上線玩活動。
玩著玩著,耳朵被一隻手揪了揪。
遙遠馬上意識到不妙,轉頭時見譚睿康穿著毛衣牛仔褲,圍著圍巾,頭髮剪得很短很精神,問:「怎麼不接電話?今天沒課?」
遙遠:「……」
「我手機調成震動了。」遙遠起身去拿手機,發現上面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譚睿康打的,說:「你怎麼來了?」
「陪你過聖誕節啊。」譚睿康笑道:「你在玩什麼?我看看。」
譚睿康不會打傳奇,點了幾下就死了,問:「怎麼變灰了?」
遙遠:「……」
遙遠心道完蛋了,被殺了一回肯定爆出不少裝備,但又不能生譚睿康的氣,更不敢說遊戲很重要,只得說:「沒……沒事,我把它關了吧。」
譚睿康拿出一個紙袋,裡面是班尼路的圍巾和毛衣,笑道:「哥給你買的,穿上看看。」
那個款式和遙遠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略有區別,譚睿康的是深黑,遙遠的是深藍,兩條圍巾都是白色的,圍上去之後感覺很溫暖,遙遠看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看大男生般的譚睿康,忽然間就有種衝動,想緊緊抱著他,埋在他的脖頸,或者摟著他讓他低頭吻自己。
然而想想也只能是想想,遙遠換好衣服,兩人就像情侶裝,出去吃飯。
「晚上怎麼過?」譚睿康問。
「不知道。」遙遠問:「你沒想好嗎?我也不知道去哪兒。」
譚睿康說:「你舍友們呢?」
遙遠道:「那個戴眼鏡的去上選修課了,張鈞和學姐出去開房了吧,於海航不知道去哪,沒說。」
譚睿康笑道:「你今天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哥可是翹了一下午課過來陪你呢。」
遙遠心想翹課很嚴重麼?估計也只有譚睿康才會覺得很嚴重……他越看譚睿康就越不舒服,一到冬天人就怕冷,想找個人來溫暖自己,遙遠每天沉迷在遊戲中時意氣風發,然而當他關上電腦,回到現實後時,又有種說不出的孤獨。
更要命的是,這種孤獨無處排解,連說也不能說。
要不還是讓譚睿康早點回去,自己也回去玩遊戲把,起碼玩聖誕節活動也能快樂點。
「小遠。」譚睿康迷茫地問:「你不高興嗎?」
遙遠笑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