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二是一對雙星,事實上宇宙中有超過半數的恆星都是雙星——兩顆散發著光與熱的恆星繞著彼此緩慢旋轉,在它們的連線上有一箇中心點。引力猶如一根線,連起了兩枚桌球,它們在空間中遙遙相對,繞著引力線的中點作圓周運動。
除去雙星,還有多顆恆星組成的互相旋轉的平衡體系——某個恆星繞著另一個恆星旋轉,第三顆恆星又繞著第一個與第二個旋轉,這稱作三合星,它們達成了奇異的平衡,甚至四合星,五合星等等被稱為「聚星」的天體系統。
引力無處不在,永晝之星是南門二雙星的一顆行星。它圍繞主星作天體運動,自轉週期恰好在第一個太陽遠離了它後,順利接上第二個太陽的光芒來臨之際。兩顆恆星從不同角度照耀著這個行星的正反兩面,光芒無處不在。
於是這個星球永遠沒有黑夜,南門二雙恆星的距離時近時遠,令光照角度達成了一個完美的平衡,永晝之星的氣溫是恆定的,億萬年演變出的氣候,恰好達到20°c宇宙溫標。
這是一個充滿了光的星球,當兩個太陽同時出現在天空之時,黎明與傍晚同時來到,將天空染成瑰麗的火紅色。
永晝之星的烈焰花欣欣向榮,共和國在光紀元18903年將它買下來,幾度轉手後,為期兩千四百年的使用權落到一個叫普恩斯商會的機構手中,他們在這裡開辦整個銀河系的慈善募捐會,其中包括一些考古遺物,少量高階機器人,服飾,紀念品與藝術品。
這是一場宏大的盛會,歐泊把他的飛船停在無數宏偉的,華貴的帝國與共和國私人飛艇中間,忽然就有種無力感。
「你應該花三千元,把你的時代-vi擦洗一下。」雷蒙提著西服外套說。
歐泊道:「可惜這部分不算在津貼裡,還是算了。」
「你有門票嗎?安塔夫人。」雷蒙道:「這種場合似乎需要……」
「不需要門票。」安塔夫人道:「我就是門票。」
她帶著隨從上了車,磁懸浮車飛向高空,停在一個巨大的懸空建築外,這是個一體化建築,宏偉而壯闊的塔樓猶如歐泊在教材上看到的,光紀元前的中世紀建築。
「這叫做坦普拉式田園風格,設計師們把一個古代遺蹟復原後的建築物。」安塔夫人似乎猜到了他心裡所想,歐泊正在抬頭仰望那近千層高,沐浴在雲朵中的黃金之城,一道彩虹橫跨天際,瀑布從城市呈五級傾斜下來。
「真正的藝術,早在智慧革命就已經消亡了。」安塔夫人領著眾人在寬敞的白石路上緩緩行走,歐泊被所有華貴的裝飾吸引了目光,路燈就像花萼般,散發著金色的粉末。
就連雷蒙也不禁動容,問道:「這是一萬年前的遺蹟復原?」
「是的,接下來的一萬年裡。」安塔夫人淡淡道:「所謂的藝術家們不過只是都在重複古代人的構想。藝術和詩歌在這個時代已經死了,沒有愛情依託的創造只會淪為展現社會的附庸品,它們晦澀無聊,設計師們則自吹自擂,號稱在尋求宇宙的終極之美,其實只是一些誰也看不懂的玩意。」
歐泊完全聽不懂,緩緩點頭,跟著安塔夫人走向那棟輝煌的大門。
「蕾菲娜!」一名中年人匆匆迎上來,驚呼道:「我的老天!你竟然會到這裡來!最近聽說你在療養,身體如何?」
「您好,邦德斯。」安塔夫人微微一笑:「我的老朋友,又見面了。」
邦德斯把安塔夫人迎進建築內:「我以為你不會再願意擔任慈善募捐會的古董顧問了……」
歐泊與雷蒙交換了個眼神,看來這貴婦不愧是認識傭兵王的人。
安塔夫人:「我確實不想再做那勞心費神的活兒,這次只是好奇來看看……派克來了嗎?」
「還沒有。」邦德斯道:「我聽說他最近正在和一位帝國伯爵打交道,這裡是您的休息牌,再給您幾個貴賓的休息牌吧,你這個風華絕代的美人……我保證你在慈善募捐會上能看見非同尋常的東西,或許還有些玩意逃不過你的法眼……如果……我是說拍賣品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請務必提前告訴我,拜託了。」
「沒有問題。」安塔夫人一口應承道:「我會抽時間提前看看的。但邦德斯,請你不要告訴派克我來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邦德斯道:「當然,我的美人兒,庫房裡有專員接待您,第五層有自助餐會,這幾位是……」
安塔夫人道:「傭兵王亞澤拉斯為我派的陪同人員。」
邦德斯與他們逐一握手,每個人遞了個通行牌,安塔夫人說:「孩子們,走吧。」
邦德斯在安塔夫人的臉上吻了吻,女僕示意他們站上一塊巨大的地磚,四人站好後地磚發出藍光,緩緩上升,這裡發生的事情已超出了歐泊的思考範圍,他的好奇心已經徹底麻木了,雷蒙依舊是那副面癱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巨大的立體水池。
水池裡有魚群展鰭騰飛,一隻水藍星的海底生物有上百根觸手,每個觸手都有一張嘴,在巨型水鑽中輕輕搖曳它的觸手,並婉轉高歌。安塔夫人眼中帶著悲哀,同情地看著水鑽中的海底生物。
地磚經過上百米的巨大藍色水鑽,第六層,一名年輕人在觀景大廳中手持高腳酒杯,小聲和他的女伴聊天,忽然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轉頭朝他們所在的地磚望來。
歐泊側過頭,視線與那年輕人對上。
年輕人一頭火紅色的短髮,猶如烈焰般耀眼,穿一身黑色西服,左手攬著他的女伴,抬頭看了歐泊他們所在的地磚,一觸即離。
歐泊:「你認識那個紅頭髮?」
雷蒙也察覺到了,答道:「不認識。」
地磚速度越來越快,飛速升向數百層之高的休息區,緩慢停下,嵌入一個方圓百里的平臺邊緣。中央花園頂端嵌著一個透鏡般的天窗,將金色的陽光投進花園中,微風習習,花園內種滿了說不出名字的花。
女僕推開一個小型庭院的門,裡面是豪華的貴賓包間,分為上下兩層,窗戶外灑入溫暖的陽光。推開門的那一刻,整個庭院裡的十來個機器人同時亮起燈,開始忙碌。
「我們睡樓下。」雷蒙開啟臥室門看了一眼,把行李放進去。
安塔夫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這裡統一使用宇宙時計時,女僕說:「晚上8點去四樓的酒會大廳參加宴會,在這之前,兩位可以隨意走走。你們的身份是安塔夫人的保鏢。」
歐泊點了點頭,雷蒙坐在沙發上,看全息投影裡的黃金之城宣傳頁。
歐泊就像個鄉巴佬,端詳豪華大廳裡的擺設,問:「這些一瓶多少錢?嘖嘖,綠水星的氣泡酒……」
雷蒙漫不經心道:「都是免費的,你可以嚐嚐。」
歐泊:「你來過這種場合?媽的,赤炎星系的什麼公司,都不夠看啊。」
雷蒙十分茫然,搖了搖頭,歐泊又問了一次,說:「你來過這種地方?」
雷蒙道:「沒有,從來沒有。」
歐泊進房內,坐在床邊彈了彈,復古的柔軟床墊很舒服,地面鋪著的深紅色毯子看上去很高階。
他把按鈕全開啟看了一次,一隻小型酒店用機器人過來等候吩咐,被歐泊打發走了,他躺在床上,隨手按了個床頭的按鈕。本以為是床頭燈或是電視,不料一個小匣子緩緩滑了出來,裡面是天堂公司出產的,高檔性生活用品「幻想樂章」。
雷蒙推開門進來彷彿想說點兒什麼,歐泊手忙腳亂把匣子放回去,雷蒙看了一眼,說:「你慢慢享受。」
「不不不。」歐泊道:「有什麼事?」
雷蒙一手插在褲兜裡,暗紅色西服外套邊襟瀟灑地被撩起些許,走出包間庭院。
歐泊一個打挺起身,出去時雷蒙已經不在廳裡了。
歐泊斟了點綠水星的氣泡酒,入口時無數小氣泡在舌上化開,清新的氣息沿著嗓子直到鼻子,食道,胃部,全身彷彿浸在清新的水汽中,彷彿呼吸到綠水星那遙遠的自然氣息。
他舒服地出了口氣,端著酒杯出外,庭院外安塔夫人安靜地坐著,注視花園外的燦爛陽光,濱州金蘭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天花頂端的透鏡緩緩翻轉,收起,沒有任何阻擋的陽光灑了下來。
歐泊眯起眼,信念之力覆蓋了她,他感覺得到她很緊張,或許是因為即將面對她人生中的一個分岔路口。
她出神地坐著,一動不動,就像呆在一副色彩絢爛的畫裡。
歐泊側過頭,聽見了小孩子在風裡追逐的嬉笑聲與少年粗重嗓門說出,認真的「我愛你」三字。
安塔夫人察覺到了什麼,看了歐泊一眼。
歐泊馬上收回精神力,朝她舉了舉杯,說:「不錯的天氣。」
安塔夫人點了點頭,說:「幫我個忙,孩子,下去看看派克來了沒有,他的身份是光榮公司的經理,我想他現在正和他的情人在一起。」
歐泊點了點頭,穿過中央花園,站上飛板,全息投影在面前展開,電子女聲詢問目的樓層。
三層是宴會大廳,四層是藝術品陳列間,五層是休息室,六層是娛樂與多媒體大廳。
歐泊說:「六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