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雄信嘆了口氣,說:「蒲山公那日戰敗後,與大當家爭吵了一通,今夜設宴賠罪,打算把話說開。敬德你不必擔心。」
尉遲恭只得點頭。
眾人坐定,翟讓帶著數名隨從入內,李密便吩咐人上酒,一時間廳堂內氣氛十分緊張,尉遲恭見翟讓居然也沒帶多少人,如此託大,不由得暗自心驚。
「善大師怎麼沒來?」李密問。
翟讓絲毫不掩飾,答道:「他出城去了。」
一語出,廳內人等臉色各異,尉遲恭觀察祖君彥臉色,見其喝酒時手臂微微發抖,必定已有埋伏,只是不知在何處。
李密端起酒杯,像是下定決心,朝翟讓道:「大哥,前日是我不對,敬你一杯,盼你莫朝心裡去。」
翟讓哈哈一笑,左手端起酒,朝廳內眾將道:「那天也是我一時心急,多虧了尉遲將軍救陣,倒是要先敬將軍一杯。」
這話說完,眾人才紛紛放心下來,尉遲恭忙謙讓道:「自當為魏公效力,說畢將酒一飲而盡。」
翟讓又以酒杯讓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左手側的李密身上,李密臉色不太好看,終究還是喝了。
「今日正好來宣佈一件事。」翟讓朝諸人道:「各位弟兄,善無畏大師不多時就要歸來了。」
李密只是低頭飲酒,一聲不吭,翟讓又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說:「若無意外,三天後,咱們大夥兒就都搬到洛陽去……」
正在這時,碰的一聲,王伯當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尉遲恭知道今夜肯定有人要發難,卻沒想到會是王伯當。
「大哥何出此言?」王伯當道:「這麼一來,洛陽哪裡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
翟讓耐心道:「伯當,這些年裡你為大家做了不少,大哥知道你心底一直想著,能把這份基業做大做強,但你且聽大哥一言。」
「為將之人,打仗不是唯一的出路。」翟讓吁了口長氣,朝廳內眾人道:「大夥兒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當天下定下來後,想做點什麼?」
「大哥覺得自己給不了你們這些,也帶不了更遠的路。」翟讓認真道:「王世充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他許諾我,只要各位願歸順,朝廷必定不會虧待弟兄們。在瓦崗當個元勳,去了洛陽,地位有增無減,又有天子封賞,為何不去?」
徐世績道:「我們是可以降,降了高官厚祿,封妻廕子,大哥你呢?」
翟讓笑笑道:「大哥自然陪你們一同去。」
「那二當家呢?」倏然又有人問道,發話之人正是祖君彥。
李密拿著杯的手不住發抖,翟讓道:「二弟還須在洛口倉呆上一段時間。」
李密顫聲道:「與王世充議和的條件,是不是削我兵權,罷我官職?」
翟讓一愕:「絕無此事,怎麼會這麼想?」
李密冷笑道:「大哥,你要將瓦崗賣了,不問我,沒有關係,可你有沒有問過弟兄們的意思?」
翟讓臉色剎那就冷了下來,沉聲道:「怎麼?不服我的決定?」
「是,不服。」李密反而鎮定下來了,緊緊攥著酒杯,怒道:「不僅我不服,弟兄們也不服!」
翟讓怒吼道:「大膽!」
那一聲斥喝猶如炸雷,令所有人心頭一凜,翟讓怒道:「若不是當日我收留你來瓦崗,你何至於有今日?!這些時候,你逾發驕縱狂傲,簡直已是無法無天,既打不過王世充,又不願早謀後路,可是想將瓦崗斷送在你手裡?!」
「大當家!」祖君彥道:「大當家萬萬不可這麼說,多虧了二當家,我們才有今日的一席之地……」
翟讓沒料到連祖君彥都敢出言頂撞,怒道:「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