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反問道。
「那我隨意猜一個啊,」安南笑道,「我猜……
「——還是修補匠,對吧。
「他親手殺死的那個人,應該就是他那位當了逃兵的父親。」
安南笑了笑,聲音變輕了許多:「不然的話……誰願意如此信任平凡的他,對他這麼好呢?」
隨著安南的聲音落下。
這一片灰色的世界中,無盡的濃霧再度散去。
還是夕陽時分。
太陽還沒有落下,而瘦弱的青年正接受了邀請,在一位富商家中做客。
「這位富商一直以來,都對他的生意格外照顧。而且還熱心的要給他介紹工作,來到自己的商會里工作……但因為修補匠的自尊與警惕,他並沒有接受這份毫無由來的好意。」
黑安南輕聲敘述著:「因為少年時期那次離家出走的經歷,他不願意再為其他人打工……只願意接受‘修補訂單’。每次富商想辦法給他多留些錢、或是邀請他來家裡做客,他就要沉默的幫忙做一些體力活。
「通過自己寄出的遺物,富商早已認出自己的孩子。
「但他這段時間隱姓埋名的流亡,也已經有了自己新家庭、以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妻子與孩子。如同昔日從戰場上逃離的膽怯……他不知道修補匠對自己的感情如何,因此始終不敢與自己的孩子相認。
「或許是因為血脈親緣,他的女兒很喜歡與修補匠在一起玩,因此作為母親、他的妻子也對這個老實又本分的年輕人很是信任。」
在和「姐姐家」佈局近乎一致的餐桌上,年齡小到能當修補匠姐姐的年輕太太,正熱情的給沉默而羞澀的青年夾菜;
富商正與青年談笑風生,講述著最近有哪些容易發財的行當;
小女孩吵嚷著要讓青年抱她,因此而被母親訓斥……
窗外的夕陽還未落下。
它仍然還懸在空中,卻顯得那樣蒼白。
它照不亮任何東西、也投射不出任何陰影。甚至就連日落都找不到方向。
「就像是‘修補匠’一般。」
安南輕聲道:「他就是那顆太陽。他能夠修好最複雜的手錶,能夠修好水管與電器……卻無法修好一個人。卻無法修補好自己。
「那顆永遠也不會落下的夕陽……
「就是他在這個噩夢中的第九個投射。」
他多麼希望……那天的太陽能夠永不落下。
永遠也不要抵達夜晚。
畫面一轉。
留著胡茬、面容憔悴的中年人,已被捕獲歸案。
他正被掛在絞刑架上。
他眼中的整個世界,也正是如那天晚上一般的夕陽。
「父親……」
他無聲的喃喃著。
【找到真正的世界線(已完成)】
【主線任務:日落(已完成)】
安南眼中,最後的任務終於完成。
而之後,修補匠與夕陽一同墜落。
——能給我講個故事嗎,父親?你從來沒有給我講過你以前的故事。
恍惚間,修補匠的腦中出現了這樣的幻覺。
他似乎被什麼人抱起,放在腿上。
一個溫和的、似曾相識的中年人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因為屬於我的故事……是在有了你以後才開始的。」
中年人的聲音,與黑安南重疊在一起。
而另外一邊……從後面抱著安南的黑安南,也正如此說道。
「舊日雖已落下,新日終會升起。我就是那顆終要落下的太陽。」
黑安南的聲音,在安南耳邊輕聲響起:「為了新日能夠到來……為了黎明的到來。我願意為你的誕生而死。」
安南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緩緩落下的夕陽,輕輕握住黑安南環住自己腰際的……逐漸變得透明的手。
在夕陽落下的瞬間。
安南與黑安南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響起:
「所以……
「——我的故事,始於新日升起之時。」
安南緊握著黑安南的手,猛然抓了個空。
他的心中突然充斥著無盡的虛無……緊接著,便是充實。
昔日忘卻的記憶,紛紛流入心中。
安南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黑安南完全消失之後,黑夜已然籠罩天空。
不知過了多久。
在夕陽落下的另一側。
象徵著黎明的新日,逐漸明亮——
——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