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掌控著【絕望】的神,我決不能在其他神明之前墮落。」
「原來如此……」
安南緩緩點了點頭。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灰匠會突然作出那種承載「此世全部之惡」的舉動,而且一做就是那麼幾百年。
「那您……過來一趟,具體是為了什麼?」
安南笑道:「不會是專程過來給我解釋的吧?」
「其中一部分的目的,是來給你賠禮道歉的。雖然他不是我,但他給你造成的麻煩、多少也和我有關。如同孩子惹了禍……家長就要出來賠禮。」
灰髮少年溫和地說道:「我也做不了其他的什麼事,只能先把‘聖骸骨移植’相關的知識給你。等之後,如果你需要幫助……而且信得過我的話,也可以來找我。
「我可以幫你移植聖骸骨。」
「其實他倒也沒有對我造成什麼麻煩。」
安南誠實地說道:「因為他根本就沒成功,但您的好意我還是收下了。到時候我一定會來的……」
他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來?您是說……?」
「就直接來灰塔就好了。」
灰匠輕聲說道:「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二個目的。」
他說著,身形突然拔高、變得蒼老。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變成了灰教授的模樣。
「如果‘灰教授’離開了,這裡的孩子們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灰教授」沉聲道:「特里西諾的確‘教授’了他的學生們,給予了他們改變命運的力量……但同時也偷走了他們的夢、以及人生的另外一種可能性。
「如此行徑,根本配不上‘教授’這個稱呼。更是侮辱了昔日的白教授喀戎。
「在教授他人知識的同時,更要教會這些孩子們如何做人。要引導他們的夢想,也要幫助他們走過現實的關隘……」
「灰教授」的目光堅毅而沉穩:「既然‘灰教授’給了他們改變命運的希望……那麼實現他們願望的這個步驟,就交給我來。
「那兩位女神雖然因他們的愚昧和墮落而厭棄了他們,但在離開之時卻也給他們安排好了一切。
「我沒有那麼強的力量,我無法創造出這麼多能夠改善他們生活的造物……但我的優勢就是,我有足夠的耐心。
「這是我承擔了數百年的惡念所錘鍊出的耐心——既然天車歸來,你的使徒們能夠輕易解決這些惡魔、我所鍛煉出的能力也絕不會白費。
「我不會離開灰塔了。接下來,我要將這個墮落、封閉而罪惡的地下世界,通過教育的手段來改造他們。一代又一代的改造他們……要讓他們變得文明,變得懂得尊重律法、規則,懂得尊重他人——尤其是弱者的生命。
「雖然這無法彌補那些已經走上了歧路的孩子們,但至少比丟下灰塔、就這麼一去不復返要負責的多。那樣的話只是糾正了一個錯誤,但卻沒有解決一個問題。」
「……但是,您可是神明啊!」
一旁的奈菲爾塔利驚呼道:「就這麼拋棄您的教會……」
「神——又如何?」
灰匠反問道:「說到底,什麼才叫‘神’呢?這不過是雅瑟蘭人的稱呼……你們祭拜我們、敬仰我們,但這無法改變我們的行為。
「我們不是高高階坐於聖堂之上的木偶泥塑,我們從最開始,就生活在人世之中。與其說是‘神明’,我更願意你們稱呼我們為‘領主’、‘活柱’……而我則更願自認為‘長子’。
「我也好,天車御手也好……雅翁、持杯女、神秘女士也好。我們是這個世界的長子,是首先誕生者、是你們的前輩、更是你們的兄長。尊敬兄長、先來者、前輩是最起碼的‘傳統’,但倒也不必如此敬拜。
「因為我們不是統治者、也不是剝削者。我們從最開始就是屬於守護的力量……是‘通過自己的手段’,守護自己所認知的世界的存在。
「——人生苦短。人們光是活著就已經很累了,沒有那麼多的能力和精力為了他人而活。我們也體諒這一點,允許人愚鈍、貪婪、易怒、漂浮不定,允許人心具有惡性。
「但我們卻有著足夠多的時間、足夠多的力量。你們做不到的事,就交由我們來做。」
灰匠鏗鏘有力地答道:「我認為,比起坐在聖堂受人祭拜——這才是‘神’要做的事、應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