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然間產生了奇異的幻視——
眼前世界的顏色彷彿瞬間向安南極速收縮,眨眼間世界便失去了所有色彩。
而在一片昏暗之中,四隻不可名狀的有翼之物微微舒展身體,在天空中往復盤旋、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隨著其中一隻逐漸升高,它身上的白色羽毛逐漸脫去,具有了類似人類的形體;而在它身後的另外三隻「有翼者」卻逐漸變得更加美麗、卻也更接近鳥類的形態。
其中一隻有著燦爛的銀色羽毛、與比身高更長的純白色長髮,是宛如白鷺般的魔物;一隻有著純黑的啞光羽毛、黑色的頭髮同樣極長;最後一隻的身材只到前面三隻「有翼者」的一半大小,有著深藍色的羽毛與青綠色的長髮,安南一時想不出這是什麼鳥類。
它們都有著極美的人面,以及非鳥非人的優雅軀體。隨著雅翁升入光界,剩下三隻則逐漸降低了自己的高度。
眨眼間,周圍的世界再度恢復了色彩與聲音。
而安南已然是滿身大汗。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已經完全浸溼了他的衣服、讓他的白色長袍緊緊貼著身體。
幾乎是立刻,薩爾瓦託雷便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在了安南身上。它的材質相當柔軟且厚實,可以有效防止安南著涼——儘管他作為白銀階的超凡者,也沒那麼容易感冒。
「三隻塞壬都有著各自的名字,只有念出她們真正的名字、才能使用這份力量……或者說,才能讓她們停止唱歌。其中【貞音】的名字是帕爾忒諾珀,【清調】是麗歌雅,【白女】則是琉克希亞,這個陛下您必須記住,非常重要。
「貞音所對應的是【無辜者的生命】。當她唱起歌的時候,可以讓聽到的人絕對不死……但這並非是治癒一切的歌聲,而是讓死者不斷異化的魔音。
「如果是心臟被擊穿,就變成沒有心臟的怪物;如果血流不止,就變成不需要血液的生命。貞音同樣擁有著她兄長德謬歌的‘異化之力’,而她的異化標準並非是‘差異’,而是‘不死’。
「——她是亡靈、骸骨、幽魂等一切將死而未死之物的母親。
「而清調麗歌雅,對應的是【罪者的靈魂】。她的能力是洗清聽者心中的記憶、情感、善惡觀、道德觀等一切後天的施予,將萬事萬物迴歸至最原初、最本質的純淨狀態……它同時也意味著‘群體’的瓦解、以及作為‘個體’的【絕對之死】。
「白女琉克希亞則是被【聖者的意志】所封印的塞壬,她是最接近德謬歌的一隻——她的能力是將虛幻化為現實、將現實化為虛幻……與清調的能力類似,但她所抹除的卻並非是社會性的部分,而是自然與概念的部分。」
喀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想您想必應該也聽懂了。
「與【創世之神】德謬歌所對應的……被封印於【三之塞壬】之中的三頭有翼者,所代表的正是世界的三重毀滅的可能。」
貞音可以讓世界往扭曲的方向發展,讓所有人墮入活地獄、將整個世界化為死靈星球。
而清調則可以洗清世界萬物的「後天觀念」,將人類、動物等一切具有社會性的生命重置成嬰孩狀態……不傷害肉體、也不傷害建築與地貌,而是直接毀滅「文明」本身。
白女則是最終的「重啟機關」。她的力量足以直接抹除歌聲範圍內的一切……
安南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莫非……」
喀戎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中,第一次染上了畏懼:「沒錯,塞壬正是將世界墮落、淨化、重置的三重滅世之神,任何一隻塞壬都意味著毀滅——三隻塞壬加起來,就等同於創世者的權柄。她們正是對雅翁的制約,是世界本身對‘創造’這一權能的約束。
「昔日帝都之所以會突然沉沒、整個帝國從輝煌之時瞬間化為烏有……
「——正是因為,‘白女’唱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