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多麼精巧的技藝、多麼精確的機率,都敵不過作弊——腐夫從很久以前,就清楚的瞭解過了這個道理,並付出了相當程度的代價。
——比方說,祂的命|根|子。
與如今自閉、追求自由的地下聯邦不同。
作為地下聯邦的前身,決鬥風氣盛行、民風暴烈的東方沙漠王國古普塔,最初其實是用彎刀進行決鬥的。
後來在某位王頒佈了「憎血令」後,一切用利器進行決鬥、或是在街上用利器攻擊他人的手段就被廢除了。那時甚至還沒有槍這種東西。
鬥毆僅限於不流血的程度,凡是讓他人流血的都會變成奴隸、賣給他人……除非罪犯出一大筆錢來「贖買」自己。
在那之後,古普塔人就改用「遊戲」的方式進行賭鬥。但他們不允許毫無代價的「失敗」,因此最初這些遊戲都是用來打賭的——金錢的部分極少極少,更多的則是賭一些身體零件、或是對方的支配權。
「也就是賭人。」
安南輕聲說道。
這被沙漠之民視為一種解決糾紛的最終辦法。
腐夫當年,就是在七歲那年……與被稱為「白袍王」的古普塔國王進行賭博時,因為作弊被發現而直接判負、被剁掉了命|根|子並在額頭刺下了屬於奴隸的刻痕,變成了宮廷宦官,陪伴白袍王的孩子一同長大。
在古普塔,「白膚」是一種稀有的特質。再加上腐夫的美貌與天生的奇異香氣,他在作為白袍王幼子的侍從的同時、也成為了白袍王的情人。
後來,年僅十幾歲的腐夫找到機會,成為了一位鍊金術師。
根據史料記載,白袍王最終是被刺客所殺——在白袍王上廁所的時候,刺客直接把他和馬桶一併炸成了碎片。後來這位刺客當然也被追查到,並處以極刑。
可根據後來學者們的調查……
白袍王本身就是一位精通偶像法術的「赫卡」,他同時還精通許多如今已經失傳的先知法術與奪魂法術,不可能沒有預料到有人想要謀殺他。
——而將他這部分的超凡能力遮蔽的,就是腐夫。
他在十四歲那年,就提前洞察到了有人想要刺殺白袍王。並在沒有與刺客進行任何溝通、也沒有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幫助對方引開了守衞、封印了白袍王的預知能力、並給他下毒使得他身體虛弱、還砸碎了白袍王預先設定的復活石像。
但因為他與「刺殺者」並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所以法術無法追蹤到他。
後來,他幫助與自己一同成長的白袍王之子——也就是古普塔王朝的末代君主「菖蒲王」,謀殺了他的十三個兄弟與六個姐姐、順利奪得王位。
「菖蒲王」性格溫和、不擅國政也不擅軍事,他最常做的就是與腐夫一同研究各種香料,有什麼事都傾向於聽腐夫的。而最終的結果,就是腐夫暗中把控了國政,成為了實際意義上的君主、殘殺不少忠良。
「……而最後的故事,你也知道了。」
安南說道。
瑪利亞遲疑了一瞬:「我覺得,祂會這麼做,似乎不只是祂對菖蒲王的友誼,和他的個人私慾……」
「當然,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的情緒,來自於他對白袍王的恨。」
安南幽幽說道:「和亨利八世是一樣的情況。他其實憎恨著這個國家,因此希望毀滅他——而在毀滅這個國家之前,他早就將白袍王的子女幾乎全部殺害。最後只留下三個人……除了菖蒲王,就只有他兩個年幼的妹妹。」
而最終,這兩個妹妹也在腐夫的實驗中殞命。
那正是腐夫希望送菖蒲王飛昇的儀式、也是他在被暴怒的菖蒲王處死之後自己飛昇時使用的儀式。
「也正因如此……‘我’才會找腐夫進行‘賭鬥’。」
安南總結道:「因為腐夫不可能選擇逃離,也絕不會動手殺死我來洩憤。祂無論用任何手段,都一定要贏。
「輸給白袍王被賣給王室,是祂一生恥辱與痛苦的開端。而我與德米特里向祂發起的賭鬥,正是戳中了祂的痛點,祂不可能逃避——」
安南說著,恍惚間似乎看到了昔日的幼安南沉默冰冷的凝視,似乎聽到了他的言語。
——既然神明也是有著人心的存在。
那又為何不可利用?
……不愧是我。
安南眯著眼睛,露出了狐狸般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