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弦松遊進院子裡。
在這個婆娑幻境裡,在陸惟真的心裡,在眼前的水底,家中一切,和他離開前,沒有任何變化。做了一半的木料和工具,堆在院子裡;廚房裡還掛著林靜邊買的臘肉香腸;地上,甚至還有陽光透過樹葉,投射下來的影。
一個人,抱著雙膝,坐在院子的角落裡。
「陸惟真!」
陳弦松游到她面前。
彷彿有千斤重的水波,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
她睜著眼,一動不動,無知無覺,無悲無喜。
這裡,這個她,就是婆娑幻境的缺陷所在。無根之水,無路之境,無魂之人。
陳弦松托起她的臉,只隔著十幾釐米的距離,靜靜盯著。
婆娑幻境,如夢似幻。剎那半生,為我窺探。你的痛苦與快樂,壓抑與怒放,掙扎與堅持,我已全部知曉。你從何處來,想往何處去,我也明瞭。
……
她不是作惡多端的妖,她是從宇宙深處流浪到我眼前的半顆星。
石獸窺心,她心有魔障,轉身沉淪,而我墜入。
她把自己困在這二十餘年的沉默、忍耐和堅守裡,困在我們分開的那個雨夜,困在冰涼深黑的水底。
無上大青龍,作繭自縛,不知歸去。
茫茫黑暗水底,唯有男人長長的一聲嘆息。
而後,陳弦松將陸惟真抱進懷裡,說:「陸惟真,你醒醒。所有的事,都過去了——今天之前,所有的事。」
靜了一瞬,他說:「若有來生,我們……」終究沒有說下去。
她在他懷裡,依然保持著雕像般定格的姿勢。陳弦松的手慢慢收緊,那是足以讓她感到疼痛的力量。過了一會兒,兩行眼淚,從她的眼中滑落。
一道柔和四色光芒,從兩人周身綻出,漸漸淹沒水,淹沒院子,淹沒一切幻境。光芒無邊無際,破除一切,直衝上天。陳弦松抱緊了她,閉上眼睛。於光芒中,身體漸漸往上方浮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