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的呼救聲,從洞裡傳來,她還在裡面!
陳弦松神色一冷,攀著一棵又一棵的樹,避開不斷滑落的石塊,如同一隻靈巧的野豹,朝洞口——也就是獸嘴方向靠近。
如果此時有人從遠處張望,這隻獸的形狀就更明顯。它龐大的身軀於大地上站起,越來越像個活物。頭是頭、軀幹是軀幹、四肢是四肢。它的「頭」高高抬起,它的雙眼睜開了——遠遠望去,那是兩塊顏色更深的、卻能夠自由轉動的巨石。
它昂然挺立,俯瞰著自己身上那個渺小的人類男人。
「捉妖師。」它開口了,聲音雄渾宏大,如鐘聲傾瀉而下。
陳弦松站在它的一隻前足頂端,屹立如一棵孤松,拔出了光劍。
巨獸低沉地笑了一聲,說:「捉妖師,嚇唬誰呢,在葫蘆裡,你根本就不敢拔劍。」
陳弦松就像沒聽到似的,劍尖指向巨獸頭顱:「放了她,我便不殺你。」
巨獸哈哈大笑,說:「看這劍,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陳氏捉妖師。雖然在這個葫蘆裡,有很多、很多、很多無色鬼,對你們陳氏恨之入骨,我卻是八百年前被另一支捉妖師收進來的,與你無仇無怨。所以,何不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能在葫蘆裡保命,我也能得到這隻大青龍的精血。嘖嘖,她可真是新鮮、美味啊,好久沒有聞到這麼香這麼純的精血了。」
「放了她!」陳弦松厲喝道,手中劍光波隱隱。
巨獸瞪大眼,好像感到很不可思議:「她是一條大青龍,你是一個世代相傳的大捉妖師,為什麼要救她?」
話音未落,它就似乎很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巨響,然後它張開了嘴,吐出一條灰黑的堅硬如鐵的舌頭。就在這時,陳弦松一眼望見,那幽暗的舌根處,似有個人頭冒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陳弦松一劍便向它的口劈去,竟似要將它的咽喉一剖兩半,將裡頭那人弄出來。
石獸雖然龐大,反應十分敏捷,修為不俗。它發出一聲震天嚎叫,猛地扭頭,這一劍就落在它的肩膀上。光波撞入龐大的身軀,石山出現了一道又深又長的裂縫,宛若凌空峽谷。然而它的咽喉要害卻躲過了這一擊。
巨獸伏地怒吼,地動山搖,天旋地轉。陳弦鬆快如光影,一個側空翻落在一棵大樹的頂端,手中劍始終指著巨獸頭顱。
巨獸發作了一會兒,見始終不能將陳弦松擺脫,也有點懼怕他的法器,到底平歇下來。只見它用力嚥了咽,喉嚨似乎舒服了,當它重新開口說話時,陳弦松無論如何已看不清,陸惟真還在不在那裡。
巨獸發出一陣怪笑,說:「捉妖師,你剛才是瘋了嗎?居然在葫蘆裡使用光劍,難道你的祖宗沒有告誡過你,在這裡使用任何沾染過妖怪之血的法器,意味著什麼嗎?
所有被你們陳氏歷代捉妖師收進來的大大小小的妖,如今都在葫蘆裡墮落成無色厲鬼,它們一旦聞著味兒,都會趕來複仇。捉妖師,那可不是一隻、兩隻妖怪,是成千上萬只!你一個人再厲害,也敵不過那恐怖的萬妖狂潮。你會被它們撕成一片一片的,你會被它們極盡凌辱折磨,它們會喝乾你的血,吃光你的肉!最後,你只剩一個空蕩蕩的骨架,和我們一樣,也墮落成無色鬼,永生永世徘徊在這虛幻之地!
哦——我明白了,你剛才之所以拔劍,是想一擊即中吧?想要救出那條青龍,即刻就逃。你倒是為了她豁得出去,這份膽魄和機敏亦令我佩服。可惜,你失敗了。我生時亦為大青龍,世間還沒有哪個大捉妖師,一劍就能將我斬首。
捉妖師,咱們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你還站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趕緊逃?剛才那一劍,它們已經被驚動!你現在只餘一線生機了——那就是趕在它們到達前,逃過前面那條黃泉河,逃過那座奈何橋,才能從葫蘆幻境裡脫身!否則,你必死無疑!
所以,你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同我大戰。你心裡也很清楚,一場大戰,血染法器,就會連最後那點逃生的時間也沒有了。
陳氏大捉妖師,難道你真的要為了一隻大妖,死在自己的葫蘆裡?用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