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火紅日頭從雲中跳脫而出,屋內香爐裡白霧般的輕煙冉冉升騰。
林放今日一身明光鎧甲頭盔,腰佩天子寶劍,端坐於主位,倒似一名儒將。他沉湛目光掃視一週,緩緩道:「今日,一場血戰怕是避不了。」
我、霍揚、裘安、三師哥、六師弟、沈胭脂紛紛點頭。
「我已與高將軍細細商議過。他已將兵力妥善佈置在三門。你們各位領著我們的人,以及你們這些日子訓練的好手,協助守城。」林放肅然道,「兩軍交戰,兵力相當,斗的便是一個勇字。只望有你們在,我軍能夠士氣大振」
我們紛紛點頭,面上都是躍躍欲試神情。
林放又道:「杜軍一旦攻上來,便不是我和高將軍所能控制。全靠諸位,協助軍中諸將,守好城池、擊退敵軍林某便端坐於城樓之上,靜候佳音」
我們齊聲應道:「是」
眾人按原定安排散去了。我著走在最後,臨出門,回頭一看,林放已經站了起來,一身戎裝,面目冷魄如雪。
他是武林盟主,江東武林的希望。這一點我早就知道。
我終於對自己狠下心,轉身走回去。
他看著我,不動聲色。
我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衣物:「文璇,這是我娘給我家傳的金絲寶甲,這幾日你穿著吧。」
他接過,開啟包袱,仔細打量一番,素手指著衣物:「這個大洞可是上次霍揚擊穿的」
「不是就他那點功力,豈能擊穿寶甲。」我摸了摸自己的頭,「是我兒時弄破的。」
林放笑了笑,遞還給我:「清泓,你要在城樓殺敵,必要時或許還得出城迎敵,這寶甲還是你留著合適。」
他語氣雖然平和,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可是盟主呀,你毫無武功,也無內力,城樓上刀劍無眼,傷了你,師父、子蘇,真是皇帝都會拿我沒完啊
我嘿嘿笑道:「我身上還有一件好的。這件破了,才給你的。」見他不信,我索性道:「我身上這件,你要看麼」
我作勢大力拉了拉領口。
他連忙別過臉去,只見他側臉線條婉麗清潤,潔白的耳朵竟然微微發紅,襯著雪白的頸子,煞是好看。
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慢慢回過頭來,雙眸漆黑凝視著我。
「胡鬧」他罵道,語氣有些軟,卻帶著絲笑意。
我將那寶甲往他肩膀一搭:「我走了」
走出他的大帳,卻發現自己臉上也有些**辣的。
幡然醒悟:方才,我竟是在調戲殺人如麻冷血城府的明威將軍盟主大人麼
頓時後怕不已。
數人中,我與霍揚武藝最脯裘安、三師兄計謀最強。於是,我與三師兄、沈胭脂在西門;霍揚、裘安、六師弟在東門。
羅武等人自然是跟隨著我。
又一陣急促的鼓聲。
「殺殺殺」城下方陣忽然爆發出雄渾的怒吼。
他們開始攻城了。
黑衣銀鎧的兵士們,沉肅著向城門推進。投石機、連弩車,夾雜著士兵的怒吼,疾風驟雨般朝城樓襲來。
城樓上響徹高建華的聲音:「放箭放箭投石」
更加密集的箭雨石彈,朝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襲去。
戰鬥伊始,便白熱化狀態。怒吼聲、痛呼聲、叫罵聲,交織成一片。
我站在兵士當中,看著他們箭如雨發、叫罵怒吼,卻只覺得焦急萬分而無用武之地我不擅弓箭,也不擅暗器,這麼遠的距離,拳腳刀劍無用啊
一旁的羅武拉開一張的弓,弓步而立、氣沉山河。羽箭尖嘯而出,竟是一箭倒下一個
他殺得興起,極為得意,哈哈大笑道:「將軍看好了這戰場上還是跟武林不一樣」
跟著我的其他六人也是殺聲震天,他們箭法皆準,力道又道,竟在這城樓一角形成猛烈防守攻勢,敵軍被打得不能前進一步
他們的勁頭連帶帶動了其他士兵計程車氣,雖然敵人的箭依然紛紛落下,城樓上卻嬉笑怒罵聲一片。
一個多時辰了,杜增大軍竟不能再向城樓前進一步
我看著敵軍前鋒陣後,策馬靜靜站立的一名白袍銀甲統帥不知那人,是不是杜增
不管他是誰,他此刻臉色想必很難看,哈哈哈
然而杜增大軍多年來橫掃大晉西北,並非浪得虛名。
短暫的停滯後,更多的兵士如黑色潮水般,伴隨著更猛烈的攻擊,朝我們襲來。
連羅武等人,都有些怔忪之色。
高建華怒罵著讓各人加強防禦。
然後敵軍的戰犀開始一點點向我們推進。
晌午過後,日頭彷彿離頭頂不到一丈,刺眼得令人暈眩。
城牆下的黑色軍隊,再次爆發出驚怒的呼叫,登雲梯再次砸上城牆,他們再次如潮水般攻了上來。而城樓上的我們,早已殺紅了眼,個個氣喘吁吁,面目猙獰。
沈胭脂之前也是與我一樣,只能在城樓上端詳。此時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她與她的八位美人從衣服裡摸出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往城樓下傾倒樓下頓時慘叫聲不斷。
沈胭脂冷哼一聲道:「他們來得太快。只消過了今日,這幾日我們再去多配些毒物,教他們不敢前進一步。」
雖然有毒物阻攔了敵人一陣攻勢,但毒物終有用完的時候。
黑色頭盔在城牆上冒了個頭,我一劍刺去,有人尖叫著從登雲梯跌了下去。
冒上城樓的頭盔越來越多。
羅武等人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一刀一個,遠比我的寶劍利落。
我看了看手中寒氣逼人的玦,塞回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