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士兵們側目不斷。破月微笑點頭,神色自若。
她受夠了。每日頂著個面具,就算是蘇隱隱的絕妙作品,也是很難受的。她知道自己如今的樣子很怪,穿著士兵服,卻沒有束胸,也沒纏腰,不男不女。但真的是好多日子以來從未有過的舒服。經歷過生死,她只覺得一切豁然開朗。反正相貌不用隱藏了,她也不怕了。
只是一步步走向步千洐指揮所所在的城樓,她的心卻還是一點點地沉下去。
勝了,他們勝了。
勝了便意味著,危機已解。
那也就意味著,顏樸淙也許很快就會來。
她從沒想過要跟著步千洐和容湛一世,若不是起了戰事,她現在早已在哪裡的村落隱居吧?
她該走了,才不會拖累這兩個男人。
營房的門開啟,步千洐英俊的臉赫然就在面前,清黑的眸如墨色深淵,令她瞬間感到一種溫暖的踏實。
他特別平靜地看她一眼,轉身又走了回去。
她覺得他稍微有點怪,但哪裡怪,又說不上來。
破月走進去,容湛正好抬頭,先沒看到她的臉,卻看到戎裝包裹的玲瓏飽滿的曲線,不由得一僵。自此之後,目光便緊鎖破月的頭頂了。
步千洐坐下,依然沒看破月,盯著地圖。
「膽子夠大啊。」他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輕慢。
破月早想好了說辭,特別平和地道:「當時我被人帶到城樓,也是為了活命,來不及稟報啊。」於是便將昨日的情況、自己的判斷,盡數說了一遍。
步千洐與容湛交換了個眼色,容湛微笑道:「知道昨日你們殺了多少敵軍嗎?」
破月想了想:「至少五六百?」
容湛難得露出有些玩味的眼神:「兩千五百餘人。」
破月一愣,難以置信地看了看他,又望向步千洐。步千洐原本神色冷峻,此時臉上也逸出一絲笑意,朝她點點頭。
破月眉目一展,綻開了個大大的笑容。
步千洐緩緩移開目光,卻沉聲道:「你妄傳軍令,開啟城門,極為兇險,功過相抵,我便不罰你了。」
破月訕訕點頭。雖然步千洐平日吊兒郎當,但是在軍事上,一向言出如山。故他如今訓斥,她很乖覺地老實應著。
「對旁人,還按你原來的說辭,說是大哥的命令。」容湛微笑道。
「明白。」破月很清楚,如果軍士們知道真相,就算戰果是好的,也會覺得她太胡鬧、步千洐太縱容。
「此次五國聯軍,一共在墨官城折損兩萬餘人。」容湛嘆息道,「今日一早,信使來報,朝廷的三萬北路軍,已動身馳援前線戰事,大皇子殿下亦親往前線犒軍。聯軍已聞風而逃,墨官城之危已解。」
破月不由得大喜:「太好了!敵人徹底退兵,這一仗算是大勝了!」
「破月,我們想問你,今後願不願以幕僚身份,為大哥參議軍事?」容湛柔聲問道。
破月一愣,抬眸望著步千洐。不知為何,他今日話特別少,對她似乎也有些……冷漠?
「我可以嗎?」她心頭陣陣悸動。
她聲音微顫,問得懇切,步千洐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逝:「馬馬虎虎吧。」
容湛則道:「破月不必自謙。大胥最重軍功,若不是你身份特殊亦沒有軍籍,此役之後,自應連升三級。」
她心頭一甜,真好。
原來在他們眼裡,她終於不再是需要保護的弱女子。
她笑道:「好,那我考慮考慮。」
容湛和步千洐對視一眼,同時失笑。此時有士兵來報兵器損耗,兩人神色一正,細細地聽著士兵的稟報,又吩咐一番。
破月聽得無聊,目光瞥見一旁的桌子上放著盤包子,才覺飢腸轆轆。於是便走過去,拿起一個,大口大口吃起來。
真香,也許勝利之後,吃什麼都格外香吧!
她三下五除二幹掉了大半個,將剩下的一小塊全塞進嘴裡,伸手去拿第二個。誰知一抬頭,卻見步千洐和容湛都望著自己。
她以為有什麼緊急情況,只得狠吞了幾口,噎得發慌,艱難問道:「怎麼了?」
兩人默默望著她纖細精緻的香腮,生生被撐成鼓鼓的包子。許是在軍中跟男人們待久了,刻意模仿小宗又成了習慣,她的吃相干脆利落、大開大闔,隱隱透著豪邁的粗魯。
妖精般迷幻的長相,壯漢般粗放的動作,實在是太違和了。
兩人都沒出聲,同時別過臉去,繼續吩咐那士兵。士兵已然望著破月呆住了,恍然驚醒般唯唯諾諾。
之後一連兩日,破月都沒見到他二人。戰後諸事瑣碎繁忙,兩人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顧忌她。
只是她偶爾在城中閒逛,士兵們雖然還是會驚訝,但「葉校尉」這個名頭,卻是叫開了。
「葉夕葉校尉!」劉都尉還專程來拜見過她,轉達了兄弟們的感謝和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