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正這麼想的時候,忽然看到了海面盡頭的天空忽然一亮。
那是一朵巨大的煙火,在冷月下瞬間綻放!
然而,在璀璨的煙火裡,他依稀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金色的飛鳥,在瞬間四分五裂,燃燒著墜毀。那一刻,義錚失聲驚呼起來:「迦樓羅金翅鳥?!」
是的,那是迦樓羅金翅鳥!傳說中徵天軍團裡頂級的機械,空前絕後的鉅製,是破軍的座駕,在雲荒西方盡頭的狷之原靜靜沉睡。
可是,這一刻,迦樓羅居然爆炸墜毀了?
那麼破軍…破軍又怎樣了?巫彭元帥又怎樣了?是不是空桑人已經贏得了戰爭?
一種不祥的預感侵蝕了他的心,義錚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冷汗佈滿手心,「凝…凝!」他跳回了比翼鳥,大聲呼喊身邊剛剛睡去的鮫人,狠心把她從休息中喚醒,「別休息了,我們趕緊繼續飛!不然恐怕來不及了!」
的確是來不及了。當比翼鳥抵達狷之原的時候,戰爭已經接近尾聲。
五月二十日夜,迦樓羅墜毀,孤軍深入雲荒的冰族軍隊並未能按計劃獲得破軍的支援,反而陷入了空桑軍隊的夾擊之中。巫彭元帥斷然下令,由神之手駕駛著風隼開路,讓一度已經抵達瀚海驛的冰族軍隊緊急掉頭,向西海撤離。
然而在撤離過程中,卻遭到了白墨宸的追擊。
從空寂大營而下的空桑軍隊勢如猛虎,將冰族軍隊圍殲,只有少數戰士依靠機械武器闖了出來,殺出一條血路。
巫彭元帥指揮著撤退,兩天三夜不眠不休,帶著精銳三次殺出空桑軍隊的包圍,帶出三批戰士,滿身浴血,狀如瘋狂。從瀚海驛到這裡,他帶領大軍在沒有後援和糧草的情況下血戰前行,穿越了整個大漠,迷牆已經在眼前,狷之原的盡頭便是大海。
而大海的另一邊,就是故鄉。
然而,就在這樣一步之遙的地方,他們卻被白墨宸的軍隊如同閃電一樣截斷!空桑最精銳的部隊從空寂大營全數出動,在統帥的親自帶領之下撕開戰線,尖刀一樣直插敵後,將試圖撤離的冰族軍隊攔截在了狷之原。
白墨宸在戰馬上,宛如閃閃發光的金甲戰神,冷然看著敵方。
在那一刻,巫彭只覺得莫名的巨大壓力猛然而來,呼吸為之一窒---是的,眼前的這個男人身上具有奇特的力量,那種力量,竟然連身為十巫之一的他都覺得恐懼!
「帶著聖女撤回西海!立刻走,不要回頭!」
留下了這樣的命令後,他斷然帶領僅剩的一千精銳,迴轉馬頭,迎向了空桑人的軍隊。
黑袍在沙風裡獵獵飛舞,如同一隻黑鷹。滄流帝國的最高統帥從馬鞍邊抽出長劍,唰的一聲,赤色的火焰倏地從劍上燃起,照亮了方圓數十丈!
空桑戰士驚呼著後退,第一次在戰場上看到了超出人力的奇景。
「冰族的十巫,果然也非徒有虛名。」白墨宸緩緩策馬過來,眼裡的暗金色越來越濃,「我就取了你的頭顱,放在九里亭的故居,作為你們殺死我滿門的供奉吧!」
巫彭放聲大笑,毫無畏懼,「好!大好頭顱,只等有能者取之!」
當兩方主帥相互靠近一觸即發的瞬間,戰士們忽然驚呼起來。
「巨鳥!又有巨鳥從西邊飛來了!」
這樣的驚呼讓白墨宸微微一怔,抬頭看向了瀚海驛,就在這一瞬,巫彭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長劍迅速飛斬而落。
戰鬥開始,空桑德邦驍騎軍和滄流帝國留下來斷後的戰士廝殺在了一起。這是雙方最精銳的兵馬,從天空裡俯視下去,完全是一場狼與狼的搏鬥,異常血腥而殘酷,如同一朵朵巨大的血色花朵在沙漠裡綻放。
「凝,上前助巫彭元帥!」羲錚立刻道。
「是的,主人!」凝應聲回答。比翼鳥呼嘯而來,盤旋下降,一排排勁弩唰唰露出尖端,對準了戰場中心廝殺的兩位主帥。
然而,就在即將發射的一瞬間,凝忽然驚呼了一聲,手指飛快彈起!整個比翼鳥震了一震,在剎那間毫無預兆地猛然上行,幾乎是呈直角的迅速飛起。
「凝!你這是幹什麼?」羲錚大吃一驚,厲聲道。
然而話音未落,比翼鳥猛然又是一震,幾乎把他從艙室內拋了出去!
那是能量巨大的一擊,就像是一百發炮彈瞬間一起爆炸,讓整個比翼鳥的外殼都在瞬間變得炙熱無比---如果不是凝在最後關頭覺察到了危險,斷然將比翼鳥拉起飛高,此刻估計他們早已屍骨無存。
羲錚撲倒窗舷上往下看,失聲驚呼:「巫彭元帥!」
——大漠上黃沙滾滾,方圓十里內已經無人生存。哪些屍體一排排倒下,排列成一朵巨大的血色花朵,而花朵中心一片焦黑,赫然出現了一個深坑---所有的血肉都已經被融化,
如同有可怖的能量在瞬間爆發,以此為中心,將一切燃燒殆盡!深坑的最中心,直直插著一把長劍,上面猶自有火焰烈烈燃燒。
雖然隔了那麼遠,羲錚也認出那是巫彭元帥的佩劍「天焰」---在十巫裡,號稱戰神的巫彭元帥擁有同族中最高的戰鬥能力和毀滅力量。當他拔劍釋放出天火時,幾乎可以把方圓一公里內的一切生靈屠戮殆盡。
而如今這修羅場一樣的情景,也只有他才能做到。
「巫彭元帥!」他心知不詳,失聲大呼——方才的瞬間,巫彭元帥一定是用出了所有力量,和對方統帥還有追兵同歸於盡了!
然而,驚呼未落,他卻看到焦黑的深坑裡有什麼動了一動。那是一個被黃沙覆蓋的人形,忽然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黃沙簌簌落下,絲毫無損。比翼鳥裡的羲錚忍不住低呼了一聲,不可思議:在這樣毀天滅地的力量之下,居然還有生還者?
那個穿著金色盔甲的人上前一步,抬手拔起那把燃燒的長劍!
巫彭的佩劍在他左手裡長嘯,似乎在劇烈掙扎。然而白墨宸的左臂忽地一揮,似乎是有一股金光閃過,劍上的火焰忽然變成了黑色!
黑焰一閃而滅,長劍隨之黯然。
「好吧,果然是值得尊敬的對手,」白墨宸低聲道,看著一地的灰燼,「雖然拼盡全力也不能殺了我,但至少,我也無法斬下你的頭顱去九里亭故居供奉了。。。能在我的手下還保持最後的尊嚴,已經很了不起。」
「從此,這把天焰就作為我的佩劍留下吧!」
那一天,從西海上萬裡迢迢趕來的羲錚並沒有來得及參加最後那場慘烈戰役,只親眼目睹了元帥最後殉國的過程——然而,他掉轉比翼鳥,在西海接應了撤離的軍隊,把星槎聖女接了上來。
那個女孩自五月二十日破軍之曜後被人從大漠上發現,就再也沒有甦醒過,如同一座沉睡的雕塑。然而這個從血汙狼藉的修羅場裡被運出來的女孩卻被保護得如此之好,潔淨無暇,白衣上一滴血跡都沒有,不染一絲煙火。
羲錚長長嘆了口氣,只覺得眼眶酸澀。
是的,他也聽說星槎聖女原本是巫彭最鍾愛的小女兒,然而,為了民族,在最後一刻,這個心如鐵石的軍人卻用盡了所有力氣保護了自己的小女兒,履行了一個父親的職責。
他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雲荒,卻把她送上了歸途。
「巫彭大人,我一定把她平安帶回故鄉。」他對著腳下的大漠暗暗發誓。
羲錚駕駛著比翼鳥,從海的一邊飛到另一邊孤獨而茫然。在帷幕後,是冰族死裡逃生,傷痕累累的殘兵——沒有支援,沒有糧草。這樣的一行人要橫渡整個西海,等回到棋盤洲本島時,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