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錚連下落都不明,還能怎樣?只是不知道他的父母如今怎樣了,他們年事已高,希望元老院不要株連九族。」織鶯嘆了口氣,叮囑道,「還有閭笛少將…他在雲荒的南迦密林裡為了帝國立了功,如果一回來就被處分,未免有點太過嚴苛了。」
「原來你是為他們求情…真是個善良的人啊。」望舒看了看她,清澈的眼裡露出一絲黯然,「好,我替你去說——你先回去休息,我回來帶你去看好東西!」
少年帶著歡悅轉身離去,一瘸一拐的少年也輕快了許多。
然而,當他進入元老院大廳時,眼中的那種清澈就消失了。望舒關上門,看著圍坐在那裡的元老院長老,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唰的一聲,黑袍長老們齊齊站立,向他鞠躬。
「坐吧。」望舒抬了抬手,長老們頓時齊齊坐下,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提線的木偶。望舒坐在了最高處的位置上,托腮看著這些穿著黑衣的長老,嘆了口氣,皺眉道,「你看,我一個動作,你們就齊刷刷地做出同樣的反應——給外面的人看到了,肯定會覺得異常。」
要怎樣改進,才能讓不同的機械傀儡體現出不同的個性來呢?
自己已經把元老院長老們的血分別注入了傀儡裡,完成了血封后的機械便具有了活人的一部分靈魂。按理說,血封會帶給機械和血主相符的性格啊…可為什麼融合得如此生硬呢?
少年拖著頭苦思冥想。
當初天機公子製作第一具傀儡人偶的時候,曾經留下了手繪的草圖。可是,那只是技術層面上的問題而已——那個瘋狂的天才機械師是怎麼用自己的血賦予了這具機械生命,卻並沒有徹底寫清楚。作為機械學的天才,望舒非常順利地破解了前面的製作部分,但後面涉及靈力、術法的部分,卻始終不曾真的搞懂。
所有,他造出的這些傀儡,始終遠遠不如自己聰明。
「唉,在沒有最終完善你們之前,你們就深居簡出,待在元老院吧。」望舒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少露面,少說話,我每天都會來測試和改進你們。」
「是。」長老們齊齊點頭,表情僵硬。
「巫咸大人,你今天做得很好,」望舒對著首座長老點了點頭,讚許道,「把我預先設定的話都絲毫不差地轉述了出來,沒有出差錯,看樣子織鶯她也信了——不愧是被我除錯過最多的初代。」
「謝主人誇獎。」巫咸低下了頭。
「還有,明天就把閭笛那傢伙發配到怒海去吧!殺就不必了。」望舒哼了一聲,眼神冷酷,「那傢伙居然敢在碼頭對我動手,冒犯我一時,我要讓他這一世都不好過。」
「是,主人。」巫咸點頭。
他皺了皺眉,「對了,還有羲錚…最近有沒有他的訊息?」
「沒有,我們探查了周圍三百里的海島,都沒有他的蹤影。」巫咸回答,「我們的人在片刻不停地尋找他的下落,一旦找到,就格殺勿論!」
「當然是要格殺勿論,難道還準備帶他回來?」望舒皺眉,「話說回來,那架比翼鳥是如此龐大的東西,應該很難掩藏。那傢伙離開的時候只帶了那個快死的鮫人,如今還能去哪?」
傀儡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一起沉默,大廳裡的氣氛詭異。
望舒想了想,又問:「對了,他的家人怎麼處置了?」
巫咸回答:「按照主人的吩咐,隔離囚禁,準備處死。」
「停止死刑。」望舒抬起了一根手指,搖了搖,「如果昨天就殺了也就好了,現在織鶯回來了,總不能違逆她的心意吧?——算了,一樣改成發配怒海苦役,終生不得返回本土。」
「是。」巫咸點頭。
「唉…當獨裁官可真麻煩啊。」望舒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痛,「怎麼會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呢?我本來只是想把你們都弄成傀儡,就不會有人反對我和織鶯在一起了——結果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們的事情都要歸我來處理了。」
他站起來,攤開隨身攜帶的圖捲開始苦苦思索。
「如果不早點把你們的血封和機械完美融合,讓你們的智力恢復,我的苦日子就沒個頭了…」望舒研究著圖紙,招了招手,「巫姑,你過來。」
黑袍的老婦人應聲而至,屈膝跪倒在少年面前。
望舒一邊看著圖紙,一邊頭也不回地抬起手握住了老婦人的下頜,咔嚓一聲,拆卸了下來——所有機械傀儡的血封都繪製在咽喉舌骨上,給冰冷的機械注入活人的魂魄力量。望舒皺著眉頭看了半晌,探進了手去。
沒有了半個頭顱的黑袍老婦人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對了,可以對外宣佈我和織鶯的喜訊了,」望舒拆下了巫姑的舌骨,一邊吩咐巫咸,「儘快安排婚禮——雖然如今剛剛結束戰爭,但這次的大婚不能簡陋,要盛大隆重,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織鶯!」
「是。」巫咸點了點頭,停頓了半晌,道,「要請那些人呢?」
「名單我會隨後擬定。」望舒頭也不抬,「如果人手不夠,你去下面調配一些可靠的心腹上來作為助手。」
巫咸有些猶豫,「作為助手的意思是…」
「十巫的人數畢竟太少了,有時候辦事不太方便。我的意思就是,」望舒終於抬起頭,笑了一笑,「選更多的人過來,我可以把他們變成和你們一樣——只有變成和你們一樣,我才能信任他們。」
「是。」巫咸只是低下頭,「我會盡快挑選一批人手過來。」
「唔…多準備一些人,我可以在他們身上進行新的實驗。」望舒將舌頭重新裝回了巫姑的下頜,微笑著,眼眸裡有妖異的黑暗,「你看,不出幾年,這座城市就會充滿了我的傀儡,成為一座真正的傀儡之城!」
少年大笑著,俯視著匍匐在地的黑袍傀儡,如同一個牧羊人俯視著他的羊群。
當冰錐從海上歸來時,暮色裡,一隻巨大的鳥降落在海面上。
當空桑大軍從西海撤離後,這片海域只剩下了死亡的痕跡。一艘艘船的殘骸在海上半浮半沉,海風裡充斥著腐爛屍體的腥味,引來無數的食肉海鳥,烏壓壓地落在上面,撕扯雕琢著死人的血肉。
當那隻巨大的鳥降落時,所有海鳥驚動飛散。
「主人,今晚只能暫時棲息在這裡了,」鮫人低聲稟告,將比翼鳥靈巧地降落在幾艘軍艦殘骸上,勉強維持了平衡,「我們找不到其他島嶼可以降落。」
「好。」義錚疲憊的幾乎手都抬不起來了,「先休息吧。」
「是。」得到命令後,凝筋疲力盡的睡去,面目枯槁,白髮如雪。
他出了艙,在海里為自己弄了一些食物草草果腹,然後拿著一些魚類和水草準備回到比翼鳥裡交給凝。他呆呆地看著夕陽從大海盡頭一點點落下去,夜色一分分濃起來,直到自己完全被黑暗包圍。
凝雪白的長髮在黑夜裡閃耀,而四處空曠,再也沒有一個活人。
義錚不由得苦笑起來。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落到這種局面:有家不能回,有國不能歸。而更不能想象的是,如今的滄流帝國又變成了什麼樣子?如今竊據高位的,莫非都成了一群沒有血肉的傀儡?
海天遼闊,天地茫茫,他已經沒有一個同伴。
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一直向東飛行,只希望能夠早日抵達雲荒,和在那裡的巫彭元帥會合——然後,把自己在滄流遭遇的一切告訴他,請他回師空明島,一起剷除那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