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1頁,共2頁

「不用救,他是求仁得仁。」溯光聲音低沉,「孔雀修煉自身多年,內外俱臻化境,就是為了讓這具肉身可以困住天下最厲害的魔物——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在他的話語裡,孔雀的身體縮得越來越小,彷彿有闇火由內而外吞噬者,燃燒著,而另一種力量在死死得約束著,讓那種闇火不至於燒穿軀殼,只能在血肉之軀內燃燒。只聽輕微的咔嚓一聲,跌坐的身軀彷彿坍塌了,瞬間爆發出一種奇特的光芒!

清歡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等睜開眼時,地上的孔雀已經消失了。

「他…他死了!」清歡失聲驚呼,卻看到了地上出現了一物——那是一粒晶瑩潔白的舍利子,出現在迦樓羅冷灰色的地面上,如同明珠發出柔和的光。那種光是從內散發的,隱隱透出黑暗的金色。

請歡伸出手撿起,而這一回溯光卻沒有喝止。

「這是什麼?」空桑劍聖只覺得那粒東西幾乎輕若無物,愕然。

「這就是孔雀最後留下的東西。」溯光在頂上看著,輕聲嘆息,「他在最後一刻不惜坐地涅槃,奉獻所有一切,將血肉之軀化為舍利子,成為困魔之界。」

「…」請歡看著掌心的舍利子,說不出話來。

片刻前還活生生的同伴忽然消失,變成了這樣一個冰冷的東西?

「你知道嗎?這就是他數百年來的願望。」溯光看著那枚舍利子,苦笑,「以前我們也曾經聯手攻入破軍金座前,但是魔的力量太強了,孔雀用盡方法也無法將其壓制,只能挫敗而歸——而這一次,他終於如願以償。」

他閉上眼睛,回憶著那麼多年來自己和那個酒肉和尚的往事,嘆息。

——是的,捨身降魔,這個來自藍毗尼婆羅雙樹下的僧侶,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畢生願望,以肉身供奉了佛道。孔雀,孔雀…你是否心滿意足?

就在艙室寂靜如死的瞬間,迦樓羅忽然猛烈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巨響。

「怎麼了?」猝不及防,清歡被彈起來一尺高,幾乎跌倒,在落地的瞬間緊緊抓住了艙壁,失聲道,「怎麼了?」

然而第二下震動隨之而來,發出更加劇烈的聲響,如同重錘擊打,幾乎將清歡甩開。

轉眼整個迦樓羅都在震動,從地面到四壁都在發出巨響,起伏不定,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從外面一把撰住了迦樓羅金翅鳥,狠狠地揉捏!

「不好!迦樓羅…迦樓羅在崩潰!」溯光失聲喊道。他被困在瀟臨死前設下的結界裡,然而那個金色的繭也在劇烈的搖晃,眼前天旋地轉,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在崩潰?那…那怎麼辦?」清歡在迦樓羅艙室裡踉蹌著,四處碰壁,完全無法站穩,簡直就像是一個在盅內被搖動的骰子,「該死!這東西…這東西要壞掉了!」

「跳出去!離開迦樓羅!」溯光厲聲道,「立刻離開!」

「開…開什麼玩笑!」清歡被又一陣的震動晃到了窗邊,只看了一眼外面的九重天就叫了起來,「那麼高,跳下去肯定死!」

「不跳死得更快!」溯光大喝,「迦樓羅去勢已定,馬上要分崩離析了!」

奇怪的是,在他的聲音裡,迦樓羅忽然安靜了下來——那些震動和碎裂忽然停止了,那一瞬間,艙室裡寂靜的嚇人。

「這…」清歡鬆了一口氣,「你看,停住了!幸虧我沒跳吧?」

「不,這已經是‘靜點’,——」溯光皺起了眉頭,「那個鮫人鎖死了迦樓羅,讓它一路飛到了最高處,用盡了所有力量後解體——很快,它就要往下墜落了!」

話音未落,迦樓羅一震,忽然重新發出了可怖的響聲!

「啊?」清歡眼睜睜看著地面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裂痕,如同活了一樣迅速延展開來,連忙跳到一邊避開——那道裂痕迅速蔓延,撕裂鋼鐵的地面,輕易得如同撕裂一張薄紙。瞬間,更多裂痕出現在四壁,瘋了一樣蔓延,發出刺耳的聲音。

「快跳!」溯光在頂上厲喝,「抓住帷幔,跳下去!」

清歡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一面垂下來的帷幔——是的,他看過那些孩童放風箏,如果自己從萬丈高空抓著帷幔跳下去,作為一隻精通輕功的大風箏,或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然而,他沒有揮劍割下帷幕,反而一用力,抓著帷幕躍上了艙室頂部。

「跳個頭!」他粗魯地大聲叫道,一邊用盡力氣凝聚起了劍芒,對著溯光揮劍,「我跳了,你怎麼辦!——奶奶的,你還像一條死魚困在網裡呢!」

唰的一聲,光劍削在了金絲上,只削斷了一根金絲,整個網仍紋絲不動。

「別管我了!」溯光厲聲道,在分崩離析的聲音裡對著同伴大喊,「我試過,這東西非常柔韌,短時間內是弄不開的!——別管我了,快跳!我們命輪總要有個活下去的人!」

「跳,跳!跳下去也是個死,不跳也是個死,幹嘛要做縮頭烏龜?」空桑的劍聖咬著牙,一劍一劍削下來,任憑周圍的一切飛速崩潰,「那個和尚的舍利子我已經收好了!要死,咱們三個人也得一起死!——劍聖門下,有酒鬼,沒逃兵!」

迦樓羅在崩潰,從艙室四分五裂,四壁一片片飛走。沒有了動力繼續向上飛起,這個機械在九天開始失重,飛速下墜。然而清歡眼裡似乎只有那困住同伴的羅網,咬著牙,一劍一劍砍著,表情猙獰。

咔嚓一聲,溯光的一隻手終於可以從網裡伸出,開始掙脫。然而那一刻,迦樓羅已經徹底崩潰,只聽一聲巨響,懸掛著金色的繭的艙頂也碎裂了。

「龍,小心!」那一瞬,清歡大喝一聲,用盡全力抓住溯光,一把將他從羅網中拉出,腳下卻忽然空了。迦樓羅碎裂,兩人一起從萬丈高空墜落!

失重的那一瞬間,時間顯得出奇的漫長。

他們從艙室內掉落而出,下意識地伸手,周圍只是一片虛空,什麼也抓不住,只能飛速的下墜,如同細小的種子從果殼裡掉下。

迦樓羅金翅鳥在極高的天空裡墜毀,四分五裂,如同巨大的煙火在冷月下綻放。當主艙室碎裂後,內膽開始崩潰。只見漆黑的天幕上一道一道的光華不停迸裂、射出,在夜空裡交織出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花紋。

「真美啊…」那一刻,仰面跌落的兩個人同時在心裡默默讚歎,完全忘了自己已經飛速接近死亡的深淵。

天風呼嘯過耳,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墜落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能令神志在瞬間模糊——重傷的清歡率先昏死過去,但卻死死握著溯光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兩個人就這樣握著手一起掉了下去,速度越來越快。

和胖子在一起,會掉的更快一些嗎?溯光腦海裡掠過這個念頭,不由的苦笑起來。

墜落的速度令他有些恍惚,眼前漸漸花了起來,似乎有無數小碎片在視線裡疾速的飛舞,一片一片,如同仲夏夜的雪花。

那一刻,他想起了一生裡的所有事情,歷歷在目。

紫煙、孔雀、命輪、誓約,還有遙遠的碧落海上的故鄉…從極冰淵下的龍冢…等著自己歸去的父王…。都已經非常遙遠,遙遠到彷彿是另一個自己身上發生的故事。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法回到那片碧落海里去了。

多麼可笑…一個鮫人,最後居然死在了天空中。

天空,不是那些飛鳥的故鄉嗎?就像是已經在月下消散離去的紫煙…以及那個在黯月之夜歸於天上的少女琉璃——多麼奇特的宿命啊。這一生裡,和他生命軌跡發生交錯的,似乎永遠都是飛翔的那一族,卻有永遠不能相守。

就如飛鳥和魚,永不能相見。

在飛速的墜落裡,他抬起頭,看著漆黑夜空裡的圓月。

那輪月亮似乎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巨大無比,如同鏡子映照著他平靜蒼白的臉。而月亮的彼端,他幾乎可以看到那座漂浮在九天之上的城,存在於傳說中的雲浮城。

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純血翼族的最後國度。

依稀之間,彷彿是臨終前的幻覺,他在呼嘯的天風裡聽到了這首熟悉的曲子。那個熟悉而遙遠的聲音在輕輕吟唱,似乎從彼岸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