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2頁,共2頁

「呵呵…這些可悲的螻蟻。」一個聲音從黑暗的深處傳來,似乎有一隻眼睛默默地看著這一群人在生死邊緣的掙扎,冷笑著,「黑暗之魔已經醒來,九曲結界張開,你們,還以為自己可以從這張網裡逃出去麼?」

隨著聲音,黑暗深處浮現出了一個剪影,站在扭曲的甬道的末端。

那個人披著灰袍,手裡託著一團光。四周的長明燈都熄滅了,只有那團光映照著他的臉,襯托出湛藍如海的眼眸和淡金色的頭髮。臉色雪白的冰族術士忽然出現在地宮裡,雙手虛合,薄嘴唇輕輕地翕合,吐出幾乎聽不見的咒語。

「冰夷!」一道寒光忽然從黑暗裡閃現,「受死吧!」

那個校尉血戰前行,一路揮刀砍斷那些怪物,拼盡全力穿過了甬道,殺到那個術士面前。面對著近在咫尺的人,滿身浴血的軍人睜大了眼睛,殺氣逼人,毫不畏懼地一刀斬去,「別在我們空桑人的地盤上裝神弄鬼!」

然而,一刀劈下,卻落了一個空。

刀鋒從灰袍術士身體裡對穿而過,沒有任何可以著力之處。

校尉愣了一下。那一刻,對面那個被劈為兩半的灰袍術士重新合攏了,湛藍色的眼裡閃出一絲冷嘲:「再英勇的軍人,也不能把一個人殺死兩次——我剛才已經死過一次了,就在你們地宮的最深處!」

話音未落,他舉起了雙手,忽然低聲吐出了奇特的咒語。

那一刻,校尉知道事情不好,下意識地再度調轉刀鋒,大喝著用力斬斷他的雙手。然而就在那一刻,只聽一聲凌厲的金鐵交織之聲,刀鋒卻在那個術士的手上頓住了!——只是短短片刻,那個虛無的人又重新凝聚了實體,擋住了他的刀!

校尉不顧一切地揮刀,絲毫不畏懼。是的,袁梓將軍還在地宮最裡面,不知道安危如何,他身為百戰跟隨的鐵血心腹,豈能後退?

「來吧!」忽然間,灰袍術士張開了雙手,召喚,「一切力量,歸於破軍!」

聲音傳來的剎那,校尉忽然覺得手裡的刀瞬地消失了——是的,那是瞬間消失!他眼前忽然出現了極其荒誕的景象,整條甬道忽然變成了看不到底的黑洞,穿過了他的身體。甬道的盡頭有一點光,急劇地發出巨大的吸力。

他大喊著,拼命掙扎反抗,然而四肢沒有絲毫的著力之出,彷彿飄在半空,身不由己地被吸住,迅速向著甬道盡頭飛去。在沒入白光的那一瞬,他忽然看到了很多鐵塔的臉:第二隊、第三隊、第四隊…所有其他隊伍的校尉都在那裡,甚至,連副將都在那裡!

難道是…剛想到這裡,白光轉為血紅,他的意識忽然一片空白。

「天啊…」不遠處,那些正在拼命逃跑的人發出了一聲驚呼,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闖入甬道,孤身對抗那個灰袍術士的校尉忽然間爆炸了!就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捏著,咔嚓一聲爆裂,一蓬血從他身體裡飆出,噴濺上了四壁。

灰袍術士舉起了雙手,手心裡那一團白光亮了一亮,彷彿吸入了新的力量。

捧著光團的灰袍術士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一步步沿著甬道從大山深處走出來。他走過的地方,大地起了奇特的波動,無數血色的藤蔓蜿蜒而起,纏繞著軍士。那是從地宮最深處流出來的泉水,卻呈現出詭異的紅色,彷彿是空寂之山流淌的血。

血色蜿蜒而上,纏住進入地宮的空桑戰士,勒緊。那些戰士自從聽到那一聲啜泣似的嗚咽開始就呆若木雞,似乎中了某種奇特的咒術,絲毫不反抗地任憑那些怪物攀爬上自己的身體——只聽噗地一聲,血肉的軀殼碎裂了,一蓬一蓬的血飛濺而出,如同一朵朵殷紅的血蓮花綻放在著被詛咒的地宮!

「快、快跑啊…這是鬼!」僅剩的二十多個有意識的戰士嚇得魂飛魄散,大聲喊著,拼命地爬上臺階。然而那一條通往地宮大門的臺階也在活了一樣地蠕動著,他們拼盡了力氣,速度也慢得如同蝸牛。

灰袍的術士舉起了手,那一團光在汲取了無數人的鮮血後亮如旭日,竟將整個地宮都照耀得如同白晝!一眼看到了臺階上還在掙扎著逃離的那些軍士,冰族的巫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緩緩走了過來,抬起手指一點——只聽一聲巨響,軍士們腳下的臺階忽然翻轉,如同一條巨大的舌頭,一吐一卷,就將所有人包了起來!

「老浦,我們得去救他們!」看到這樣的情景,鐵塔大喊。

此刻,他們已經爬到了離地宮出口不到十丈的地方。在越靠近外面陽世的地方,地宮的蠕動變化越是微弱,他們腳下的臺階雖然還在變幻,卻已經不能阻攔他們的離開。

「給我閉嘴!」然而老浦卻毫不猶豫地大喝,聲音冷酷凌厲,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腕,死命地往上拖去,「別回頭看!別管他們…他們死定了!用吃奶的力氣給我往上走!否則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鐵塔怔了一下,轉過頭去。

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地宮的門,居然正在緩緩閉合!

「他們要關閉大門,切斷陰陽兩界,在黑暗裡完成最後的儀式!」老浦大喊,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然而前面似乎有看不到的屏障阻攔,無數雙手推著他,不讓他上前一步!

耳後傳來最後一聲悽慘的厲呼,伴隨著血肉碎裂的喀拉聲。那是一群軍士在掙扎之中被吞噬,成為了最後一批祭品。

「他追來了!」鐵塔驚呼,「我操他追來了!

老浦沒有回頭看,但也知道鐵塔說的「他」是那個灰袍幽靈般的冰夷術士,他只覺得身邊的空氣在急劇地冷下去,周身的血液彷彿都要凍結似地,再也無法邁出一步——地宮的門就在眼前緩緩閉合,巨大的封石落下來,外面的日光一絲絲變小。

不行!拼了!

那一刻,他一手拉著鐵塔,把另一隻手的食指送入嘴裡,用力咬破。他幾乎咬掉了一整節手指,血飛濺而出——那一刻,他回過身,直面那個已經飄然而至近在咫尺的灰袍幽靈,手臂大開大合,飛速地在虛空裡書寫!

灰袍術士失聲驚呼,瞬地倒退。

飛濺的血居然在空中懸浮,赫然組成了一道牆!血紅色的牆發出了光,彷彿燃燒的火,將逼人而來的黑暗和冷意阻斷!

「快走!」老浦一聲大叫,推著鐵塔往外滾去。

只聽一聲悶響,彷彿被某種力量催促著,封石加速轟然閉合。老浦不顧一切地推著鐵塔滾地而出,而自己卻慢了一步,只聽喀拉一聲,右腿碎裂,被巨石壓在了下面。

外面的日光照射在臉上,一切忽然煙消雲散。

「老浦…老浦!」鐵塔嚇呆了,拼命地搖晃著他。

他在劇痛中幾乎要昏過去了,然而卻拼命撐住身體,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咬著牙,不顧一切地往外扯這那條斷腿——然而,腿上的骨頭雖然斷裂了,筋肉卻還是連著。他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眼前發白,卻怎麼也無法掙脫。

「幫…幫幫我!」他啞著嗓子,用佈滿血絲的雙眼看著僅剩的鐵塔,露出野獸一樣的瘋狂,「過來扯斷我的腿!快!」

「啊?」鐵塔看到血淋淋的慘象,失聲。

「快!否則…否則我就要…」老浦咬著牙,看著壓在石頭下的那條腿——有一絲絲看不見的黑氣從裡面透出來,沿著血脈,一縷縷往外侵蝕!

他大喝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左腿一蹬石門,整個人往外滾動。

——只聽噗的一聲,血肉斷裂,他竟硬生生地將那條腿齊膝扯斷!

「天啊!你瘋了嗎——」鐵塔撲過來,看著血瘋狂地從斷口處往外湧,連忙扯下衣襟包紮。然而,在斷腿逃生的那一瞬,老浦看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喃喃:「還好…還好。血還是紅的!」他看著鐵塔,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在日光下忽然淚流滿面:「血還是紅的…我還活著!」

日光照耀在兩個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進入地宮又出來,其實只是短短的半天時間,卻居然有重返人世的感覺。

老浦用盡所有力氣,用手肘支撐身體,在地上一寸寸地挪動著,極力遠離地宮的入口。鐵塔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也連忙過來幫著他挪動。

直到移開了三丈遠,老浦才長長喘了一口氣。隔著厚厚的萬斤重的封石,還能聽到裡面不停傳來的慘烈叫喊,還能聞到無處不在的濃烈血腥,十萬的空桑戰士正在地底無聲無息地死去,外面的人卻毫無知覺——

只是一層之隔,卻是人間和地獄。

「昔年在西海上,咳咳,你從冰夷的刀下救過我的命,」劫後餘生的人喃喃,氣若游絲地忙著包紮的同伴苦笑,「你總是嘲笑我手無縛雞之力,可今天,咳咳,這個人情,我、我終於還是還上了…」

鐵塔滿手是血,腦中一片空白,甚至還沒有把這一切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