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2頁,共2頁

在當代劍聖清歡賓士於古道,為即將失傳的劍技而煩惱時,在不遠處的北越郡雪城裡,一場奇特的對抗卻在悄然延續。

二月即將結束,大地回春,即便是寒冷的北方也開始轉暖。雪已經漸漸止住了,這個城市從大雪中漸漸甦醒。

然而,在白雪尚未在春風裡融化時,一場悄然殺戮卻在這個平靜古老的城市裡展開——短短半個多月裡,城中竟然有十幾個人忽然失蹤。

鮮血在皚皚白雪下縱橫流淌,消失不見。

那些人都是在黃昏時分消失的,有些位於遠郊,有些位於城中,身份也不一,有些是體面人家,有的卻是街頭小販——剛開始大家都以為這些是偶然的、獨立的幾起事件,並未將這些案子聯絡在一起。然而,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內,事情卻持續地惡化,幾乎每天都有一個人失去蹤影。

當第十五個人失蹤時,北越郡的郡府終於被驚動了,開始在城門口懸掛告示,並派出了衙役在城裡到處巡邏和搜尋。雪城一向平安,從未出現過這樣奇詭的案子,所以衙門上下都如臨大敵。

「請問,府裡最近有人失蹤嗎?」夕陽下,官差走入冷清的烏衣巷,敲開了一扇門,客氣地詢問主人,「如果有看到可疑的人,請及時到郡府裡稟告——最近外面可不太平,府裡也要小心。」

「在下並不曾看到過可疑的人。怎麼,外面出什麼事了嗎?」一個披著白狐裘的男子拉開門,淡淡地回答者前來詢問的官差,不卑不亢。他衣衫華美,眼神是深沉的黑。對於每一個問題他只回答了幾個字,滴水不漏。或許因為身體虛弱,當官府問完了問題後,臉色蒼白的男人沒有多客套,便隨手把門關上了。

「這戶人家是剛剛不久前從外地搬過來的,不聲不響地買下了這個宅子,」小衙役對著旁邊的官差彙報,一邊在冊子上做了一個記號,「這人應該很有錢吧?你看,這宅子有三進,足足一百畝地,沒有上千金珠是買不下來的。」

「嗯。」官差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精明幹練,在公門裡混了多年。在門合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裡面——果然庭院深遠,飛簷畫棟掩映在樹木之間,黑沉沉的看不太清楚,卻不知怎的令人心下一動。

官差帶著小衙役轉身走開,走向巷子深處的另一家。

「但…如果那麼有錢,怎麼會主人家親自來開門呢?」小衙役卻是個機靈人,一邊走,一邊有些不解地喃喃,「偌大一個宅子,不會連一個奴婢都沒有吧?裡頭連個燈都不點,死氣沉沉的,還滿是中藥味道——」

「是啊,」官差點頭,「這裡頭似乎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小衙役一震,「蔡捕頭,你覺得哪裡不對勁了?」

「說不上來…只是感覺而已。」經驗豐富的蔡捕頭搖了搖頭,將名冊翻過了另一頁,道,「先看看下一家吧!」

當門關上後,房間裡便又重新恢復到了黑暗。

披著狐裘的男子穿過昏暗的大堂,走向庭院後的閣樓——那裡點著一盞燈,暖而亮,映照得整個院落都有了依稀的光彩。

燈下坐著的女子定定地凝視著那盞燈,不知道想著什麼,眼神顯然是空洞無神的。在她旁邊有一個紫金火爐,爐火上放著藥吊子,裡面不知道熬著什麼中藥材,散發出濃郁的氣息。

她神色有些恍惚,看著燈火,似乎魂魄都出了殼。

北越雪主無聲地走過去,伸出手輕輕一拍,解開了她被封住的啞穴。他在她身側坐下,眼裡露出了一絲冷冷的諷刺:「怎麼樣?剛才官差上門的時候,你很想呼救吧?很想讓外面的人來救你出去吧?可惜,現在的你哪怕動一動、喊一聲也做不到。」

他語含譏諷,然而殷夜來卻沒有看他,半邊燒焦的臉上依舊木然。

「你看,已經是第十七天了,殺的人多了,官府也會聽到一點風聲。」北越雪主走到藥吊子面前,用銀勺攪了攪,語氣森冷,「真沒想到,劍聖傳人竟然會有這樣冷酷的心腸——看著一個又一個無辜者在自己面前死去,竟毫不動容?」

殷夜來的眼神終於微微變了一下,緩緩從燭火上移開,看著眼前的男人。燈光映照著她被烈火焚燬的臉,如同鬼魅一樣可怖。

「幸虧我買的這房子很大,院子裡就算再埋下幾百具屍體也不會嫌擁擠。」北越雪主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眼光,繼續說著這樣的事情,卻氣定神閒,「對了,你今天感覺有沒有好一點?為什麼最近總見你出神呢?你在想什麼,是白帥,還是慕容雋?」

殺人如麻的人,語氣卻異常體貼。殷夜來沒有回答,眼神遊離,似乎還是在半夢半醒之中。

「不舒服麼?」北越雪主皺眉,關心地把火爐朝她挪近了一些。她沒有回答,只是努力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飄遠的情緒拉回來。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藥的原因,她最近只覺得自己的神志漸漸不清晰起來,起初只是嗜睡,全身乏力,怎麼也睡不夠。本以為是重傷之後的後遺症,然而,在夢裡她居然還出現了幻聽,總是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著,遠遠近近。

剛開始她以為那是墨宸在夢境裡叫她,然而仔細聽去卻明明不是他——那個聲音是陌生的,似從時空的另一邊傳來,低沉迴旋,卻又熟悉無比,如同前世聽見過。

而且,那個聲音,居然在叫著她「師父」!

師父…那一瞬,她猛然一顫,似乎身體裡有某種奇特的東西蠢蠢欲動。

「唉,師父,為什麼您總是不肯收我這個弟子呢?我已經求了您那麼久,難道怎麼也不行?」同樣一個稱呼驀然從身邊的人嘴裡冒出,她猛地一震,恍惚的神志被拉了回來。她轉過頭,凝聚的視線裡清晰地出現了一張蒼白冷酷的臉。

北越雪主一邊攪拌著藥汁,一邊冷冷道:「每天殺一個人,我說到做到!可是,你身為一個女人,又是劍聖門下,秉承為弱者拔劍的宗旨——怎能如此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呢?」

她彷彿被燙到一樣抬起頭。那個蒼白冷酷的男人嘆著氣,轉過身去拉開暗門,拖出了一個瑟瑟發抖的人來:「來,給你看今天的新羔羊。」

那是一個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面容俊秀,穿著甚為講究,顯然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卻被莫名其妙地擄來了此處。那個人被拖出來後,昏頭昏腦地倒在了地上,一眼看到殷夜來那張枯槁燒焦的臉,失聲剛要喊,咽喉卻被一把捏住了。

「別唐突佳人。」北越雪主將獵物拖到了榻前,微笑,「要知道在你面前的,可是雲荒曾經的第一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