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虎頭虎腦的男孩終於安分聽話了,再也不掙扎,再也不鬧騰——籬笆上有三四支新削的尖利竹子,在剛才的被大力壓住的時候對穿了小小的身體,把他扎死在了上面。
「這…這…」穆星北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這一幕,又回頭看了看雪地上的人。那個叫安心的小女孩也已經死了,身體被長刀對穿,然而她的眼睛一直看著這邊,最後的眼神凝固在恐懼之中。
在臨死前的那一瞬,她是否看到了弟弟活生生被殺死的慘劇?
這一切,難道真是自己做的?
「安心!安康!」安大娘聽不到孩子們的回答,不由得慌亂起來,摸索著從廚房走出來,看不到腳下的臺階,一下子就滾落在地,趴在雪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喊起來,「安心!安康!你們在哪裡?還有…還有我的宸兒…你在哪裡?!」
聞到了血腥味,心裡已經預感到了不祥,瞎眼的老婦人哭喊著朝這邊爬行過來,滿身是雪和血,卻渾然不知。
空曠的庭院裡,穆星北茫然站著,看著地上爬行的老人,只覺得手足無力。這一切發生在瞬間,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原先的預計。他只覺得有一把刀在心裡攪動,撕心裂肺,令他的意識一片空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怎麼忽然間就作出了這種事?
是的,平心而論,他從來沒喜歡過這一家人。這一家子忽然冒出來的老弱婦孺,數十年來何嘗為白帥做過一些什麼,如今,藉著血脈關係和白帥對殷仙子的深眷,卻忽然獲得瞭如此重要的地位!
——重要到,居然能令白帥放棄帝都的所有功名利祿,帶著他們歸隱這窮鄉僻壤。
如果沒有這一家子就好了…如果沒有這些人,沒有這條後路,白帥說不定就不會這樣放棄帝都的一切,不會輕易離開那個幾乎觸手可及的至尊地位。
這一個念頭,本來一直是存在於他的心底的,但一直被壓制著不曾有過流露。而剛才,就在剛才,不知道被什麼力量催化,心底那一點憎恨忽然被千百倍的放大,身體就像是被一個莫名的魔物控制,不可抑制!
——他、他居然親手殺了白帥一對年幼的弟妹!他究竟做了什麼!
穆星北跪在雪地上,雙手顫抖,精神恍惚。大錯已經鑄成,現在,要怎樣才能收場?
雪還在無聲無息地下,迅速地覆蓋地上的鮮血和屍體。瞎眼的安大娘在雪地上驚惶而慌不擇路地爬著,一邊喊著,一邊摸索著一具具屍體,尋找著那一對姐弟,不停朝前爬去——而不遠處,院子裡那一口新打好的、尚未圍起來的井,猶如一個黑洞洞的眼窿,就這樣惡毒地盯著即將自投羅網的獵物。
「別!別過去啊!前面就是…」那一刻,穆星北想要喊出聲,提醒那個瞎眼老人,然而一個奇怪的聲音在身體裡冷笑,陰森可怖,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無法動彈,宛如墜入噩夢,只能沉默著,一聲不吭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漫長的雪地爬行聲之後,「噗通」,沉重地一聲響,那個瞎眼的老婦人就這樣墜入了黑沉沉的深井,發出一長聲淒厲的尖叫。
雪紛紛從井口墜落,落向那個黑沉沉的井裡,幾下就沒了聲音。
院子裡終於又徹底恢復了平靜,雪地上只有那一道爬過去的痕跡。
院子裡終於又徹底恢復了平靜,雪地上只有那一道爬過去的痕跡。
身體裡那個奇怪的笑聲終於停止了,四肢陡然恢復了知覺,穆星北彷彿一個提線木偶散了架,一下子怔怔地跪在雪地裡,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是的,他不敢相信這一切是自己做的——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來?他,居然殺了滿門老幼!
剛才短短的片刻,彷彿是一場噩夢。
雪地裡,被刀刺穿的安心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神里凝聚了恐懼和憎恨,而籬笆上,安康也如同一個被紮起來的娃娃一樣,直直地盯著他。在這一對孩子的眼神里,穆星北「噗」地一聲跪倒在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不!」他用手抱著頭,發出了野獸一樣低沉的哭喊。青衣謀士腦裡一片混亂,用顫抖的手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刀,狂亂地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怎麼?」忽然間,他聽到一個聲音,「你,也想死麼?」
那一瞬,穆星北全身一震。這、這聲音,是…白帥?!
當他定睛看去時,雪地上一雙眼睛正緩緩睜開,和他默然對望——那個心臟被一刀洞穿,頭顱又幾乎被割下的人,居然就這樣睜開了眼,緩緩問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