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短短幾十年,就這麼過去了麼?
他和堇然都已經走完了屬於他們的路,或許已經在另一個世界重新相遇。唯有他自己、還需要在這天地之間跋涉,不知道路途的終點在哪裡。
「走吧。」牧原少將看到他沉著臉不回答,有些無趣,回頭下令,「螺舟在燭陰郡的海灣裡等我們,得快點趕回去。」
「可是…高宣好像還沒回來。」領隊的刺客有些猶豫,「不等他了麼?」
「哦?」牧原少將愣了一下——高宣是那個最後領命去割白墨宸人頭的戰士,可能由於驚動了村人,這麼一耽誤,沒能及時跟著隊伍撤退回到山裡。
他透過密密麻麻的樹葉,往山下的村莊看了一眼,發現那個院落裡已經圍滿了人,驚呼和哭泣聲響徹整個村子,不由皺了皺眉頭。這種情況下,只怕任何外鄉陌生人一露面,大概都會被當做兇手被村民圍攻吧?
「算了,看來一時是回不來了。」牧原少將搖頭,策馬前行,「高宣身手不錯,那些村民奈何不了他,我們先出去,到了螺舟旁再等等他。」
「是!」
一行刺客在大雪裡翻身上馬,穿行過密林,無聲無息地朝著北方海邊奔去。只留下身後村莊裡的一片沸騰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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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同伴迅速撤離時,那個叫做高宣的刺客正在白墨宸的屍體邊俯下身,單膝跪地,拿出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來。當牧原少將那句「撤離」的命令發出時,他略微猶豫了一下,卻不想放棄已經進行了一半的任務,試圖將頭顱割下。
嚓的一聲,尖刀割裂血管,抵住了頸椎。
「住手!」身後忽然響起了孩子的哭喊,安心奮不顧身地撲上來,一把將這個殺手抱住,「壞蛋!不許殺我哥…放開,不許殺我哥!」
「滾!」高宣不耐煩起來,手臂一震,將那個女孩如撣灰塵一樣彈開一丈。
「姐姐!」安康連滾帶爬地上去抱住了安心,把她拖開,聲音發抖,「你打不過他的!別過去了…快跑,快跑啊!」
「壞蛋!」安心拼命掙扎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一刀刺入了白墨宸的後頸。
剛死去的人身體還是溫的,骨骼還沒有開始收縮,血肉也容易分割,雖然聽到村落裡已經開始騷動,高宣還是有把握在村民們圍上來之前將人頭乾脆利落地割下帶走。他低下頭去看了一眼屍體——那個心臟上的窟窿還在不停汩汩流出血來,就算是鋼鐵打的人也早已沒了氣息。他決定專心致志地完成剩下的任務,繼續半跪在地上,轉動刀鋒。
「住手!」然而,就在他剛轉動手腕的那一瞬間,忽然間耳邊風聲一動,有什麼東西投擲了過來,他下意識地一躲。那東西擦著臉落地,居然是一團雪。
誰?他愣了一下,眼裡凝聚起殺氣:難道除了這一家人,還有一個旁觀者?
「快來人!殺人了…這裡殺人了!」那個嘶啞的聲音在院子外又響了起來,正是那個最初叫破這一切、驚動村裡人的聲音。隨著聲音,一個青灰色的人影從門外衝了進來,不顧一切地撲過來,赤手空拳地想要阻止這個殺手。
該死的!高宣心裡一怒,殺氣便騰了起來。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便發現對方腳步虛浮,竟是個毫無武功、甚至手無利器的普通人,簡直是送死一樣地往自己這邊撞了過來。
他冷笑了一聲,為了不耽誤時間並沒有拔出那把尖刀,繼續旋轉著切割頭顱,另一隻手卻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對著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攔腰便是一斬。
然而,看到白帥橫屍就地,青衣謀士穆星北頓時狀若瘋癲,完全失去了冷靜,高聲喊著,居然不退不讓地直衝了過來!
眼看他就要被攔腰兩段,就在那一刻,「咔嚓」,他忽然覺得手腕一震。啪的一聲,百鍊鋼居然匪夷所思地居中折斷!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
然而,高宣的意識只能永遠凝固在這一刻了。悄無聲息地,一隻手悄然從雪地上抬起,五指併攏,硬生生地插入了他身體裡,一把就瞬間捏碎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