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沒事。」黎初遙低下頭,輕聲道:「我就是想叫叫你。」

「姐…」黎初晨轉頭,望著身邊的人,他漂亮的眉眼也不知何時,侵染了風雪,顯得那般悲涼。

靜默了一會,黎初遙隨便找了個話題問:「今天生意怎麼樣?」

「不好,街上沒什麼人,就賣出去幾樣東西。」

「我就說天冷吧,你還非要出來,不聽姐姐話的下場。」

「沒不聽你話…」

「還狡辯。」黎初遙敲了敲他的腦袋。

黎初晨抬手揉了揉,委屈地說:「不敢。」

兩人說著說著,就上了公交,公交上的暖氣讓人瞬間暖和了起來,黎初遙脫下手套使勁的搓了搓雙手,捂著冰冷的臉頰。

黎初晨也脫了手套,手伸進口袋裡,過了好半天才緊緊的捏著拳頭掏出來,遞到黎初遙面前道:「姐,這個給你。」

「什麼?」黎初遙定眼一看,只見他的手心攤著一條粉色的水晶手鍊,手鍊由一樣大小的粉色水晶珠穿起來,中間穿了一顆大號的紫水晶珠和一個圓形的銀片吊墜。

黎初遙從他手上拿起來,驚歎的望著說:「哇,好漂亮哦。」黎初遙再仔細看了看水晶珠發現和他下午縫在手套上的很像,轉頭不確定的問:「這不會是你親手做的吧?」

黎初晨扭過頭,抿了下嘴唇說:「這個珠子有的多,零散著放著容易掉,我就把它們串起來,結果發現滿好看的。」

「不是滿好看的,是非常好看耶。」黎初遙立刻將手鍊帶在手上,手鍊的長度剛好夠繞兩道在手腕上,既不會單調又不顯累贅,真的非常好看!

黎初遙抬著手腕,對著公交車上的燈光看了又看,喜歡的不得了,開心的拍了拍黎初晨的肩膀,誇獎道:「初晨,你真能幹!」

黎初晨抿著嘴唇使勁的忍著,他不想表現的那麼開心,好像經不住誇一樣的膚淺,可是為什麼他這麼努力的去忍,還是忍不住笑開了呢?

黎初晨低頭,抬手,摸著鼻子,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開心全部藏起來。是的,要藏起來,要是老天爺看見他這麼開心的話,會把這些都收走的吧?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黎初遙帶著弟弟回到了老家,父親騎著摩托車去火車站接的她們姐弟倆,黎初遙剛進門,黎媽就快步走出來,抱著他們姐弟親熱地說:「你們可回來了,想死媽媽了。」

黎初遙仔細的打量著母親,她精神較好,眼神清明,笑容滿面,一點也不像是生病的人,黎初遙高興極了,用力的抱了抱母親:「媽,我也想你。」

黎媽開心的拍拍黎初遙的頭髮說:「呦,出去半年嘴巴變乖了,會撒嬌了。小時候就和你爸一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媽!」黎初遙不高興的嘟起嘴。

「來,媽給你們做了好吃的,快來吃點飯。」黎媽拉著他們兩個就往餐桌上一按,自己忙前忙後去給孩子們熱菜,黎初晨主動上去幫忙,拿了筷子,給家裡人都裝了飯端上桌,黎爸見兒女們都回來了,心情也好,開了小酒倒在杯子裡,黎初晨熟門熟路的從碗櫥裡拿出炒好的花生米,倒在碟子裡端過去給他下酒。

黎爸點頭讚道:「乖。」

黎媽聽到這聲乖便走過來:「那還用說,我們初晨是越大越懂事了,小時候連碗都不洗,現在都會燒飯了,遙遙,我和你說啊,你弟弟現在做菜可好吃了,比你手藝還好。」

「是嘛,那明晚大年三十就讓他發揮好了。」

「我看行。」黎媽欣慰的看著黎初晨問:「你覺得呢?」

「好,我來燒。」黎初晨笑著答應。

「真乖。」黎媽開心的摸摸他的頭髮,轉頭又對黎初遙說:「你看看,你一不在家,你弟功課也好了,也會做家務了,什麼都能幹…」

「是是是,我不好。」黎初遙連忙承認錯誤:「我以前太慣著他了,什麼都不讓他做,我以後改,什麼都讓他做,好了吧。」

「也不能什麼都讓你弟做…」黎媽又反悔了,生怕姐姐欺負弟弟。

「知道了啦。」黎初遙好笑的說,抬頭看了看飯桌上的三人,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爽朗又潑辣的媽媽,少言而溫柔的爸爸,乖巧漂亮的弟弟,一切,都沒變…

她笑了笑,夾起碟子裡最後一個雞腿夾進黎初晨碗裡,黎初晨望著她笑笑,低頭不言不語的將雞腿吃掉。

「看吧,說過不寵他,又把好吃的都讓給你弟,你啊…」媽媽一邊吃著飯,一邊又絮叨開來。

吃過飯後,黎初遙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旅行箱裡藏著的一萬塊錢拿了出來,偷偷地叫來爸爸,塞進他手裡:「爸,這是我這學期賺的,你拿著去把小舅舅家的債還了,他們家也不容易。」

「都給我了,你不用啊?」

「沒事,我有助學貸款,有特困生補助,還有獎學金,我再打點工,上學不用花錢還有的賺呢。」

黎爸拿著錢,皺著眉頭:「你啊,別打那麼多工,學習重要。」

黎初遙看著父親日漸衰老的面孔,心疼的說:「爸也是,別加這麼多晚班,身體重要。」

「沒事,爸能苦。」黎爸說:「爸今年升了大隊長了,工資也加了,家裡的債爸慢慢還,能還掉,你好好讀書,別瞎忙乎。」

「知道了,爸。」黎初遙笑著點頭,像小時候一樣,抱住父親,賴在他結實而寬厚胸膛裡,輕聲說:「爸,我可想你了。」

黎爸有些吃驚,記憶中,自己的女兒一直是聰明而理智的,很少這般撒嬌,他笑了笑,拍拍她的頭髮,慈愛地說:「這孩子,越大越會撒嬌了。」

黎初遙安靜的賴在父親的懷抱裡,聞著熟悉的菸草味,感受著父親像哄小寶寶一樣,輕拍自己的後背,那樣厚實的手掌,溫柔的力度。這一刻,黎初遙好像忘記了一切悲傷,似乎一切苦難都未發生,她的世界還像原來那般美好。

她的親人都還在,她還是活在幸福裡的孩子。

只是,只是…那時死去的人,是誰呢?

讓她肝腸寸斷般的悲痛的人,是誰呢?

親愛的初晨,姐姐好害怕。

姐姐害怕,會像媽媽一樣忘記你,真的真的忘記你,讓另外一個溫柔的孩子,徹底地…取代你。

親愛的初晨,你會難過嗎?

在天堂的你,會哭吧?

「爸爸,我就要忘記初晨了。我就要忘記他了。」黎初遙在父親懷裡懺悔著:「我怎麼能這樣呢?弟弟會難過的,他一定會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