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韓子墨也說:「就是啊,才訓練了三個月就能跑第二,不錯了,下次繼續加油。」

李洛書低著頭,沒說話,直到黎初遙說:「李洛書,你跑的挺好。」後,他才緩緩抬起頭來,好一會才輕聲道:「初遙姐…」

黎初遙站在那一動不動的望著他,以前他這樣叫她的時候,她總是覺得很煩,想逃避,因為他聲音裡,他的的眼神里總帶著那麼多的期待,期待她對他好一點,期待她能像對待初晨一樣對待他。

可是,她卻一直那麼吝嗇的不願意給,不願意為他付出一分一毫,不願意為他分薄了自己對黎初晨的疼愛。

哪怕,現在,黎初晨不在了。她也依然如此。

只是今天,在這人聲鼎沸的體育館裡,聽著他這樣猶豫,這樣內疚地叫著她的名字的時候,她心軟了,真的心軟了。

「嗯?」黎初遙很困難才從喉嚨裡發出這樣的聲音。

李洛書一直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對不起。我沒拿到金牌。」

「什麼?」黎初遙不解地問。

「以前黎初晨和我說過,他想在這次比賽裡得到金牌,送給初遙姐當禮物。」李洛書將緊緊勒在手裡的銀牌緩緩遞出去:「對不起,我不太擅長跑步。如果…不嫌棄的話,請收下這個。」他抬頭,用明亮的眼睛望著她,希望她能收下她手心中的獎牌,雖然它不是黎初晨想送的那塊,可卻也是他拼盡全力爭取來的。

黎初遙望著他手心裡的銀牌,怔了半響,上前兩步,抬手拿起他手心中的獎牌,黎初遙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他…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想變成像初遙姐一樣優秀的人,想像初遙姐一樣,得一次冠軍,然後把獎牌送你,讓你為他高興,讓你為他驕傲。」李洛書用他獨特又清朗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黎初晨說,他最喜歡初遙姐了。」

黎初遙緊緊的將獎牌握在手心,按在胸口,她似乎能感覺到,弟弟在說這話時的樣子,那漂亮的眼睛一定和從前一樣閃亮,那軟軟的音調一定和記憶裡的一樣動聽。

這是…這是弟弟想送給她的禮物嗎?

這是他最後留給她的愛嗎?

他說,他最喜歡她了?

是嗎?他是這樣說的嗎?

黎初晨最喜歡黎初遙了,就像黎初遙最喜歡黎初晨一樣…

黎初遙再也忍不住了,眼裡的淚水奪框而下,一串一串的往下掉著,她緊緊的握著李洛書給她的銀牌,使勁按在她胸口的地方,轉過頭,哭的全身顫抖。

李洛書咬緊嘴唇,眼裡滿是揪心的疼痛:「初遙姐,對不起,我沒拿到金牌,你不要難過,我雖然跑步不行,可是我以後會得別的第一名,我得別的金牌送你好不好?」

「初遙姐,以後…我來當你弟弟好不好?」

黎初遙沒說話,只是忽然上前一步,用力的抱住他,在他耳邊,不停的用哽咽的聲音說著感謝,感謝他將弟弟的愛傳達給她,感謝他願意為她們姐弟兩做到這一步,感謝他這樣的善良,這樣的貼心。

可是…

可是,她不能讓他當她的弟弟,不能。

「對不起,李洛書。」緊緊抱著他的黎初遙鬆開他,緩緩的後退一步,望著她,特別難過卻又堅定的說:「對不起,我的弟弟只有一個人,他叫黎初晨,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任何人都不可以。

李洛書愣愣的站在那,他似乎剛從天堂掉入地獄一般,毫無反應的望著她,茫然而意外,當他反應過來她說的意思之後,眼裡那悲傷絕望的情緒無法遮掩的流露出來。

被拒絕了啊…

連初遙姐都會拒絕他。

他果然是沒人願意要的孩子啊…

一直站在一邊看著兩人的林雨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固執,一個比一個溫柔啊。

只可惜,性質一樣,而物件卻不一樣。

那一天,李洛書獨自在體育館的操場上坐了很久很久,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般,滿眼悲傷的望著前方,卻連哭也不敢哭,因為哭的話,一定會被更加討厭的…

不能哭,他不能哭,也不會哭啊。

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手心,那幼年時割破的傷口現在依然留有疤痕,張狂的劃過手心,他用指尖輕輕的觸碰著那條疤痕,一下,兩下,三下…

就那樣,不停的,不停的輕撫著,好像這樣心裡的那個傷口也不會疼了…

那一天,黎初遙收下了李洛書送的銀牌,可回到家開啟書包一看,卻看見看見一金一銀兩個獎牌安靜的躺在書包裡,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起金牌端詳了半天,她完全搞不定這金牌是怎麼出現在她的書包裡的。她打電話問林雨,林雨說不知道,問李洛書,李洛書說不知道。問韓子墨,韓子墨也說:「不知道啊,說不定是初晨回來偷偷送你的了。」

「你別胡說了,怎麼可能。」黎初遙輕叱道。

「你真是的,管它怎麼來的呢,既然它在你包裡,就說明他本來就應該屬於你。你就心安理得的收著吧。」韓子墨說完不等黎初遙多問,就掛了電話,笑眯眯的半仰在沙發上,心情出奇的好,閉上眼睛回憶起上午的事。

原來,這傢伙聽到李洛書說金牌是黎初晨想送姐姐的禮物的時候,就迅速飛奔到體育館出口的地方,攔住今天拿冠軍的傢伙了。

拿著一疊鈔票,惡狠狠地對那孩子說:「哥們,把你那塊金牌賣給我吧。」

「我…我不賣。」少年緊緊地捂著自己脖子前的金牌道:「這是我第一塊金牌,我不會賣給你的。」

「這小子怎麼這麼擰,嗯?我給你的錢夠你打一塊真金的了。你脖子上這塊是鍍金的,鍍金的懂麼?就是噴了一層金色的油漆,聽哥的話,咱倆換吧。」當時的他不潰餘力的說服著那個冠軍,簡直是口水都快說幹了。

「不換!我不稀罕真金的,我就喜歡這塊,這是有意義的。是錢買不到的。」少年正氣十足,讓人忍不住為他豎起大拇指。

「是麼?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是想我用這個和你換咯?」

少年依然一副正氣凌然的樣子說:「除非你打死我,不然我絕對不會給你的。」

「你你你,你真是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簡直快氣死了,這傢伙完全是軟硬不吃啊。

少年一臉倔強:「我爸爸從小就教我,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我要是把金牌給你了,回家他會揍我的!」

「好小子,報上名來。」

那孩子倒也老實,不卑不亢的說出名字:「我叫唐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