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墨吃驚:「啊!你怎麼知道那是我爸?那個笨蛋,我叫他不要留名的!」
「以前,很久以前,他去我家接你的時候,我看見過。」
「你的記性真好。」韓子墨說:「早知道我就叫我媽送去了。」
黎初遙笑笑說:「我會還你的。」
「誰要你還了啊?」韓子墨不高興的說:「你啊,做人別和做數學題一樣,做的這麼清楚明白。」
黎初遙奇怪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不高興了。
「哎!韓子墨,你個不要臉的,又坐在我座位上。」這時林雨跑回來,適時打斷了這瞬間的尷尬。
「誰不要臉了,我來問道題的。」
「哼,找我家初遙解題是要付費的。」林雨看了看他問的題目,一臉痛苦的說:「靠,這道題我也不會,昨天晚上推算了一晚上都沒解出來。」
「是的,最近老師們瘋了吧,把我們往死裡逼啊。」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起數學老師太變態了,出的題目都逆天的難了,語文老師太無恥了,佈置的作業寫到天亮也寫不完,英語老師太賤人了,天天考試聽寫背全文輪著去。
兩人狂叫著,高三實在太苦逼了。
黎初遙坐在邊上,安靜的聽著,韓子墨不時的偷偷看她,滿眼都是擔憂。
放學後,黎初遙拒絕了林雨的同行,一個人騎著腳踏車,漫無目的行在街道中亂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她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原來的小學,小學還和以前一樣,一棟教學樓,一個操場,一些綠植,小的一眼就看盡了。
學校裡的學生早就放學了,教學樓裡一片漆黑,黎初遙走到教學樓一樓的第二個教室,呆呆的站在視窗看了很久,眼前像是產生幻覺一般,天色忽然明亮起來,教室裡坐滿了孩子,第一組最後一位坐著李洛書,弟弟坐在第二組中間,幼年時的黎初晨依然漂亮的整個教室的女孩都比不上,他似乎看見她來了,轉過頭望著視窗衝她甜甜的喊:「姐姐,姐姐。」
黎初遙抬手,捂著心臟退後了一步,那疼痛刺穿全身,她扶著牆走開,順著臺階,走到操場旁,望著操場,忽然像從前那般雙手攏在嘴邊,衝著操場盡頭大喊:「黎初晨!回家了!」
「黎初晨——回家了!」
「黎初晨——回家…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她無力的放下雙手,緩緩的坐下來,空曠黑暗的操場上依然寂靜無聲,她再也等不到,像只小雛鳥一般飛奔過來的黎初晨了。
再也等不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色越來越暗,黎初遙還是沒有起身的打算。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初遙姐。天太晚了,回去吧。」那聲音裡滿是擔憂。
黎初遙回過頭去,有些恍惚,微黃的燈光中,那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是你啊,李洛書,好久不見。」他依然還如記憶裡那般好看,只是和他形影不離的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黎初遙垂下眼去,依然坐著不動。
「初遙姐。起來吧,地上涼。」李洛書上前扶她。
黎初遙伸手推開,垂著頭說:「我想再坐一會。」
李洛書並沒有強迫她,轉身在她旁邊坐下。
黎初遙望著校園,輕聲說:「這裡還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
「嗯。」
「小時候我每天都帶著弟弟走路上學,他小時候可懶了,走幾步就不願意走了,非賴著我揹他。他還可好吃了,我買什麼零食他都要和我分,就是買一塊泡泡糖,我都吃進嘴裡了,他還要湊上來要我分一半給他。」
「嗯。我看見過。」
黎初遙低下頭來,不在說話,其實李洛書不是一個好的聊天物件,卻是一個好的聽眾。
黎初遙說著說著,又發起呆來,她並不是故意要這樣,也不是故意想讓成績下降的這麼厲害,只是,她這些日子,她沒有辦法集中精神,她的眼前總是一片模糊,腦子總是恍恍惚惚,記憶也斷斷續續。
你看,她現在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等到家門口才發現,自己的書包居然沒帶回家。
她嘆了一口氣,使勁的搖搖頭,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開啟家門走進去:「媽,我回來了。」
房間裡,黎媽走了出來,一臉慈愛的望著她:「遙遙回來啦。」然後望了一眼她的身後,皺著眉頭問:「晨晨呢?」
黎媽的臉色變了變,有些不高興的說:「你怎麼沒去接他放學?」
「媽,你忘記啦,晨晨去國家隊參訓了,過些日子才能回來呢。」黎初遙安慰的笑著。
「哦,對,我們晨晨去國家隊了。」黎媽像是想起來一般,開心的拍拍手掌,然後又一臉愁容的說:「哎,我就說不給他去什麼國家隊,這麼遠,看都看不見,也不知道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好。」
「媽,沒事的,我去給您燒飯。」黎初遙洗洗手,去廚房收拾起飯菜來,沒一會就聽見母親在外面驚喜的叫著:「哎呦,晨晨,你回來啦。」
黎初遙奇怪的皺眉,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出去看,只見黎媽抱著李洛書,親熱的說:「怎麼回來也不和媽媽說一聲,媽媽好去接你啊。」
李洛書提著黎初遙的書包被黎媽抱著,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又看看黎初遙:「我…我…」
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才好。
「哎,媽,弟弟剛回來,你讓他先坐下來喝杯水。」黎初遙連忙走過去解救李洛書,順便給他使了個眼色,小聲道:「麻煩你了。」
李洛書點點頭。
黎媽拉著李洛書又是問這又是問那,憔悴的神情瞬間煥發出光彩,黎初遙在一邊輕輕的嘆氣,李洛書回答著黎媽的問話,不時的轉頭望著黎初遙。
晚上吃完飯,黎初遙給媽媽吃了藥,扶著她睡下,黎媽拉著李洛書的手,一直不讓他走,就這樣含著笑容睡著了。
李洛書等她睡熟了,才抽回手回到客廳,黎初遙不好意思的致歉:「不好意思啊,嚇到你了吧,我媽媽她傷心過度,腦子有些不清楚了。不過醫生說過些日子就會好的。」黎初遙說這話的時候,紅著眼眶,卻沒有哭,一臉倔強的笑著。
李洛書看著她,沒有說話,好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喜歡將自己遭遇的一點點不幸遭遇無限放大,恨不得告訴全世界,而有些人卻恰恰相反,他們倔強而內斂,他們把所有的悲傷都壓在心底,他們不喜歡任何人的任何一點點同情和憐憫。
黎初遙,正是屬於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