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敵突現

調笑令 酒小七 第1頁,共2頁

唐天遠說:「流氓。」

唐天遠說:「胡寫了書編排我也就罷了,還非要給我看。」

唐天遠說:「你就那麼愛本官嗎?」

唐天遠說……

譚鈴音羞憤難當,抱頭滾遠了。

唐天遠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微笑。這丫頭,害羞起來也挺可愛的。

嗯,以後可以多讓她害羞害羞。

香瓜從屋內走出來。她方才聽到少爺在院中旁若無人地讀那些混書,羞得滿面嬌紅,連忙進屋躲著,只透過窗戶看少爺。後來看到譚鈴音不請自來,之後又慌慌張張離去。香瓜知道想必是少爺與她調笑了什麼。

香瓜很不高興。她理想中的少夫人,該是大方、端莊、嫻靜的大家閨秀,而不是譚鈴音那種瘋瘋癲癲的女子。那種人,也就仗著生得美一些,又輕浮,才勾得爺們兒對她多上幾分心,不過圖個新鮮罷了。

她走出來,看到少爺還在原地微笑,入魔一般,便冷不丁說道:「少爺這樣喜歡譚師爺,何不納了她,兩人光明正大地親近?夫人也一直憂慮您房中無人。有譚師爺伺候您,她老人家也能放幾分心。」

嗯,是「納」不是「娶」,譚鈴音只配做妾。

香瓜竟然說他喜歡譚鈴音,這讓唐天遠很不高興。自然,他不會跟個奴才辯解自己的喜好,於是只冷下臉來道:「你管得太寬了。」

香瓜鬧了個沒臉,漸漸對譚鈴音更加怨恨。

譚鈴音並不傻,冷靜下來之後回想縣令大人說的話,越想越覺反常,他分明就是在幸災樂禍。譚鈴音便篤定,做手腳的人就是那唐飛龍。

他不僅幹了壞事兒,完了還倒打一耙,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譚鈴音跑到退思堂找他,看到他正在辦公。

她重重一拍桌子,唐天遠眉毛都不皺一下,淡定如常。這是最深刻的藐視。

「唐飛龍。」譚鈴音咬牙切齒。

「嗯,我是唐飛龍,」唐天遠抬頭看她,笑,「去西天取經的那一個。」

「你玩兒夠了沒有!」

「沒有。」

「……」太無恥了,人怎麼可以不要臉到這種程度呢。譚鈴音氣得隔著桌子去抓他衣服的前襟,桌子十分寬大,她幾乎要趴上去了。抓住之後,一把薅過來,唐天遠很配合地往前探了一下身體,兩人一時臉對著臉,近在咫尺。

唐天遠還是不太適應和她這樣近距離相對。他的心跳又有些快了,於是不自在地移開眼睛不和她對視。

這在譚鈴音看來完全就是心虛的表現。她怒道:「是你!偷換我們的印版,把名字全部改了,是也不是?!」

唐天遠嗤笑,「給人定罪之前要拿出證據,你的證據在哪裡?」

「我……」譚鈴音頓了頓,「你這樣狡猾,早就將證據銷燬了!」

「就是說沒有證據,」唐天遠總結,「沒有證據就想汙衊人,你汙衊的還是朝廷命官,譚鈴音,我看你是太平日子過久了,想吃牢飯不成?」

譚鈴音一時有些氣短。明知道兇手是他,但拿不出證據一切都是白搭。她很不甘心,「唐飛龍,你等著。」

唐天遠笑,「我等什麼?等你對我霸王硬上弓?」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譚鈴音快要爆發了。

在她爆發之前,唐天遠說起另一件事,「我聽說,京中有個姓啟的老闆,買走了你一千本書?」

譚鈴音悲憤,「還說不是你乾的!」

兩人各說各話。唐天遠說道:「那姓啟的擅長模仿人的筆跡,他有個兄弟,會刻假印章。」

譚鈴音之前的書都有題詩蓋印的版本,這回是肯定不能搞這些了,不過這並不妨礙別人搞。假的只要足夠真,那就是真的了。倘若市面上真的出現「妙妙生親筆題詩蓋印」的《唐飛龍西行記》,那麼大家絕對會認為這是來自妙妙生的挑釁與惡意。到時候大概就不是一兩個小團體砸書店這麼簡單了。

啟老闆是這唐飛龍派來的,弄不弄假書也會由唐飛龍說了算。

太可怕了,還有這樣歹毒的後招兒!

譚鈴音的底氣蕩然無存。她是個能屈能伸的主兒,這會兒也顧不上臉面問題了,連忙繞過書桌,蹲在唐天遠身旁,扶著他的腿輕輕搖晃,滿眼淚花楚楚可憐,「大人,求放過啊!」

唐天遠淡定地端起茶,斯斯文文地喝了一口。

「大人,我以後保證聽話,絕不亂寫東西。」反正寫了也不會有人買了。

唐天遠放下茶杯。他笑眯眯地抬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乖。」

這口氣是不咽也得嚥了。譚鈴音暗暗想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這場風波過去了,她再找機會報仇。

古堂書舍被人砸了幾天門。本著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原則,譚清辰這些天沒開張,只是把大門加固了幾次。外頭人覺得沒意思,也就散了。畢竟大家是要吃飯的,打砸費力氣不說,還沒人發工錢。

這件事大概就這麼過去了,只餘坊間還流傳著關於大變態妙妙生的各種傳說。

譚鈴音鬱悶了幾天便消停了,另一件事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糖糖長牙了!

是糖糖咬她手指的時候她發現的,那種又鈍又硬的觸感,絕對不是光禿禿的牙齦所能帶來的。她掰開糖糖的嘴巴仔細看,發現它牙齦上拱出了小白尖兒。

媽媽咧,不會真的是獅子吧!

譚鈴音抱著糖糖跑去退思堂,人未到聲先至,「大人大人,糖糖長牙了!」

她說完才發現,室內除了縣令大人,另有一人。

此人身材魁梧,麥色皮膚,濃眉大眼,長得是器宇不凡,不過不知為何,眉頭不自覺地輕鎖,看起來不像是好相與的。

譚鈴音看到陌生人,腳步頓住,不好意思地看向座上的縣令大人,「大人,這位是……」

唐天遠道,「這位就是朱大聰。」

朱大聰!

譚鈴音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寒毛倒豎起來。

唐天遠又對朱大聰說道:「這位就是本官的師爺,譚……」

「譚妙妙!」譚鈴音搶道,「我叫譚妙妙!」

唐天遠早發現譚鈴音的反常,此刻也不說破,他讓兩人都坐了,三人說話。

原來這朱大聰今天是拿著禮物上門道謝,又說自己在縣衙附近盤下了一個店鋪。他的意思是想先跟官家打點好。

譚鈴音以前並未見過朱大聰。她不知道這個朱大聰是不是那個朱大聰,不過至少從長相上看,這個大聰長得不像大蔥,也不像什麼兇惡之輩。

她試探著問道:「朱公子家中世代經商嗎?」

朱大聰答道:「我祖上留了些薄產,並不經商。」

唐天遠聽了也覺奇怪,「那你為何千里迢迢從濟南來到銅陵從商?」

「說來慚愧,我在家中二十多年,一事無成,父親命我出門遊歷。我便充作商人,也買也賣,不圖爭利,只想見些個世面。」

譚鈴音心想,那為什麼又待在銅陵不走了。她怕他起疑,不敢開口詢問。

朱大聰看到她一直看他,他有些心跳加速。說實話,他見過的漂亮女人也不少,但唯有眼前此人,似乎最閤眼緣。方才看她第一眼時,他已經怦然心動。

該我的就是我的,朱大聰心想。

唐天遠看著兩人四目相對,像是大有深意。他很不高興,覺得自己似乎被無視了,便故意大聲咳嗽一聲,找一些存在感。

譚鈴音沒有理會唐天遠,她問朱大聰道:「朱公子,你……你可曾娶妻?」

真是豈有此理,哪有見男人第一面就問是否娶妻的?唐天遠搖頭,對譚鈴音這樣不夠矜持,他一點也不滿意。

朱大聰搖頭道:「我尚未娶妻,不過,」他直直地看著譚鈴音的眼睛,「我剋死過三個未婚妻。」

譚鈴音心頭一跳。

克妻小能手朱大聰的店面開在了縣衙的另一側,與古堂書舍共同形成了拱衛縣衙的格局。

衙門口天然帶著一種威嚴的壓迫感,一般人不會選在附近做生意,現在兩個店面增加了不少熱鬧,給縣令大人帶來一種緊密聯絡群眾的親切感。

譚鈴音與譚清辰在「跑」與「不跑」之間搖擺不定,艱難抉擇著。譚清辰自己什麼都不怕,他就怕姐姐有個好歹,不過如果姐姐走了,他也得跟上。

譚鈴音還有點僥倖心理,總覺得朱大聰未必會認出他們。

可是今天認不出,明天認不出,後天街坊四鄰說漏一句半句,也該認出了。

沒辦法,跑吧。

不過,總要先跟縣令大人道個別。

在離別面前,往日的各種爭執就顯得微不足道了,譚鈴音決定原諒縣令大人。而且,縣衙裡管吃管住,活兒也不累,她挺捨不得這裡的。

還有糖糖,也捨不得。小傢伙現在牙也長了,毛也長了,雖然依舊一臉麻子,但無法抵擋它的英俊瀟灑。它現在自信得不得了,走路不低頭,看到誰都倍兒得意。

自然,最捨不得的是那尚未謀面的金子。

譚鈴音抱著糖糖去退思堂找縣令大人。糖糖越長越胖,現在抱著已經有些費勁了,它卻越來越懶,專喜歡在人懷裡貓著。

雖然不喜歡譚鈴音,但唐天遠必須承認,一個漂亮姑娘,抱著個毛茸茸的乾淨可愛的小動物,那畫面還挺美好的。

嗯,前提是這姑娘別開口。

「大人,我是來向您辭行的。」譚鈴音說道。

唐天遠愣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毛筆,面無表情地看她,「怎麼,本官這裡容不下你了?」

譚鈴音連忙搖頭道:「不是,我那個……我家裡有事情。」

唐天遠不客氣地說道:「你從不提你家裡的事,我當你沒家呢。」

「大人,您生氣了?」

唐天遠嗤笑,「本官為什麼要生氣,你總算要走了,讓我眼不見心不煩,我高興還來不及。」

雖然兩人平時的關係也算不上好,但分別時說這樣的話,實在不怎麼友好。譚鈴音心情有些低落,她低著頭,一下一下撫摸著糖糖。

唐天遠的目光掃過她的手。蔥尖兒一樣的手指,嫩藕一樣的皓腕。這樣的腕子,若配上珊瑚串,那就盡善盡美了。

譚鈴音低著頭,說道:「大人,相識一場,你就不能給我幾分面子嘛?」何必說這樣絕情的話。

「哦,你想讓我幫你?」唐天遠問道。

「不是——」

唐天遠點頭,一副瞭然的神情,「說吧,你與那朱大聰到底有什麼糾葛?」

譚鈴音趕忙否認,「什麼糾葛,我又不認識他。」

「不想說?我還是直接問朱大聰吧。」說著就讓人去請朱大聰。

譚鈴音急了,「等一下等一下,我說。我……那個……和他,我們是……仇人,」說著一打響指,「對,仇人。」

唐天遠狐疑地看她,「仇人麼?你們素未謀面,是怎麼結的仇?」

「總之我們是仇人,他若是知道我的身份,一定會把我抓回去關進大牢的。」

「抓回去?你是濟南人?」

「我……」譚鈴音發現無法反駁,只好洩氣地一低頭,朝唐天遠豎起大拇指,「大人,高!」

唐天遠坦然接受了讚美,「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朱大聰在當地很有勢力,我得罪了他,就跑了。就這麼簡單。」

「你是怎麼得罪他的?本官想聽細節。」

「……我不想說。」

「好吧,」唐天遠點點頭,安慰她,「你不用擔心,本官會給你做主的。」

「沒用,他爹是知府。」

「我爹還是首輔呢。」

「……」譚鈴音覺得吧,都這個時候了,她又不是沒見過唐天遠,現在吹這種牛,有意思嘛?

唐天遠自知失言。他方才只是不服氣,一不小心就把心裡話說出來,現在急忙挽救,「我乾爹……我與唐天遠義結金蘭,他爹自然就是我乾爹,有什麼不對嗎?」

譚鈴音心想,原來還可以這樣攀親戚,臉皮真厚。

「總之你無須擔心。那朱大聰之前若真的想追捕你,你現在不可能站在我面前。今後他想把你怎麼樣,得先問問本官的意思。」

一句話,你現在是由我罩著的。

譚鈴音有些感動。雖然這縣令大人一肚子壞水兒還愛吹牛,但關鍵時刻挺仗義的。

她想了一下,覺得縣令大人說得不無道理。朱大聰即便有勢力,那也是在濟南,到了銅陵縣,他一時施展不開拳腳。就算真出了事兒,到時候她再跑也不遲。

打定這個主意,譚鈴音放下心來,抱著糖糖湊到近前。糖糖看到離唐天遠近了,伸著爪子一蹦,直接躍入他懷中,仰躺在他腿上,四肢張開,放鬆。

唐天遠便輕輕摸著它的脖子和肚皮,糖糖很享受。

譚鈴音由衷說道:「大人,您對我真好。」

這話聽在唐天遠耳朵裡,總讓他有些彆扭。他低頭看著糖糖,給自己的好意找了合理的理由,「那是自然,我可是你兒子的爹。」

「……」譚鈴音紅著臉走開了。

唐天遠摸了摸鼻子。他是個穩重的人,可是今天說話怎麼總不過腦子呢。什麼叫給她兒子當爹,那意思不就是說兩人是夫妻麼。他真不是這個意思。

這頭譚鈴音出去之後,很快把此事拋之腦後。她去找清辰,告訴他自己的打算。譚清辰自然一切依她。譚鈴音還想給譚清辰起個化名,一開始想叫他「譚奇奇」,跟自己的「妙妙」相對應,譚清辰死活不肯,他寧可叫「譚大算」,還可藉機跟朱大聰拉近些關係。

朱大聰的店鋪很快開張了。他的店鋪是個珠寶首飾鋪,把這樣一個主要面向弱女子的店鋪開在衙門隔壁,許多人已經預料到它未來的黯淡。

不管怎麼說,開張是熱熱鬧鬧的。九百九十九響的鞭炮,把糖糖嚇得在衙門裡亂轉悠,還找人撒嬌。街坊鄰居都來恭喜了,還送了見面禮,譚清辰和譚鈴音也送了。唐天遠沒有親自過去,託譚鈴音帶去一點心意。

朱大聰一一給回了禮,不提。

且說現在秋高日爽,天氣漸漸乾燥。南方的夏天本來就潮,香瓜和雪梨不放心,這陣子忙著把庫存的東西清點晾曬,之後就可以收庫過冬了。兒行千里母擔憂,唐夫人心思縝密,不獨把兒子的吃穿用度整理好,也打點了不少可以送人的東西。兒子當個小小芝麻官定然不易,總要結交人的,送出的東西必須拿得出手,可不能被人輕看了去。

因此,唐天遠手頭上有不少好東西。

這一天,他看到丫鬟們把珠寶首飾拿出來晾,他自己也覺得新鮮,就湊過來看。金的釵,銀的簪,點了翠的花鈿,看得人眼花繚亂。

雪梨覺得很奇怪,少爺什麼時候對女人用的東西感興趣了,他童子功不練了?

唐天遠的視線落在一個開啟的盒子上,那裡頭躺著一串紅珊瑚手串。珊瑚珠顆顆渾圓鮮亮,豔紅如火,珠串躺在白色的絲綢上,像是從雪堆裡開出來的冷豔紅蓮。

唐天遠眼前又現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寶劍就該配英雄。他把那盒子拿起來蓋好,揚長而去。

雪梨輕輕撞了一下香瓜的手臂,偷偷問道:「香瓜姐,你說少爺要把手串送給誰呀?」

還用問麼。香瓜心內冷笑,表面裝作茫然無知。也就是雪梨這樣的傻子,才會看不出端倪。

「不會是他自己戴吧?」雪梨自言自語道,接著腦子裡出現少爺笑嘻嘻地往自己手腕上套珊瑚手串的畫面,她嚇得不敢再想下去。

唐天遠再看到譚鈴音時,他正思考著找什麼理由把東西送出去,卻陡然看到譚鈴音手上已經多出來一串東西,也是紅珊瑚手串。

也不知怎的,他看著這串紅珊瑚,有些刺眼。

譚鈴音看到縣令大人盯著她的手串看,她抬起胳膊給他看個夠,笑得燦爛,「好看嗎?」

唐天遠臉一紅,連忙別過臉去,「真難看。」

「沒品位,」譚鈴音說道。別人都說好看,清辰也說好看,獨獨這怪人說難看。她搖搖腕上的紅珠子,「清辰給我鑑定過了,這是真珊瑚,起碼值上百兩銀子。」

原來她所謂的品位是直接用價格來衡量的。唐天遠不屑,卻還是問道:「你弟弟給你買的?」

「不是,朱大聰送的。」

唐天遠皺眉,「你不是說你們有仇嗎?怎麼還戴著仇人的東西招搖過市?」

「只要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們就沒仇。再說了,這是他給我的回禮,不戴白不戴。他開張的時候我也給他東西了。」

唐天遠幽幽說道:「你送他的是五兩銀子一個的癩蛤蟆。」癩蛤蟆是銅鑄的,只有表面鍍了一層金。

譚鈴音辯解:「那不是癩蛤蟆,那是蟾蜍,招財用的。」

「都一樣,」唐天遠說著,又看她的手腕,「你弟弟未必懂得鑑定珊瑚,不如褪下來,我幫你看看。」

不就是想看麼,何必找這樣的理由。譚鈴音心想,他最近幫了她的大忙,她也不是小氣之人,於是大方地把珊瑚手串褪下來給他開眼。

誰知道,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夠,非要拿回去仔細看。

譚鈴音又大度了一把。

然而她大度的結果是,第二天,縣令大人告訴她,那珊瑚手串弄丟了。

丟了?!一百兩銀子哪!

譚鈴音一攤手,「賠錢!」

唐天遠不以為意,「不值什麼,我再賠你一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