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場外的眾人才悄悄的吐出了一口長氣。
「天風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虛傳,見面更勝聞名。」玉滿樓的臉色變得無比的鄭重,眼神中露出冷意,看來今曰不拿出自己壓箱底的功夫是不行了。
水無波面無表情,長劍前指,無喜無怒的道:「滿樓家主,請!」
他就這麼站著不動,長劍平平前指向玉滿樓,連劍尖也沒有絲毫顫動,但眾人在這一刻卻是齊齊的感到了從水無波的劍上似乎是突然出現了一片浩淼的大海,波分浪卷,向著玉滿樓洶湧奔流!
前一刻,還是巍巍高山,這一刻,卻化為浩瀚的海洋,當真是咫尺天涯,滄海桑田!
「好劍!好招!」玉滿樓沉喝一聲,雙手空空,大踏步前行,他行來的氣勢化深沉為端凝,仿像一艘鐵甲大船,迎著風浪衝了上去!
同樣的手段,不過是轉包容為強攻,這一虛一實之間,何等的了得!
水無波一聲低嘯,長劍劍尖處爆出一團耀眼的劍芒,剎那間眾人好像是處身在茫茫黑夜裡,只看到漫天的星星紛紛墜落下來,墜落在自己眼前!
「星河倒懸!」水家陣營之中,有人低低驚呼。這一招,但凡是水家族人都不會陌生,也都曾經練過,但卻從無任何一人能夠像水無波這樣使得這麼瑰麗莫測,混凝雄奇!
玉滿樓雙臂一振,本來空空的右手上突然出現了一柄精光四射的長劍,長嘯聲中,儒雅的面容上青須飄動,便如投火飛蛾,毫不猶豫的衝進了那片倒懸的星河之中!
頓時一陣叮叮的細細聲音如同暴雨一般響起,眾人再也看不清楚兩人的身影,只看到兩個晶瑩璀璨的光球時合時分,整個天地之間皆是劍氣縱橫!
場地之外數千人,人人都是感到劍氣寒光撲面而來!
「如何?」凌天靜靜地看著場中,開口道。
他雖然沒有轉頭,凌劍卻知道這是問的自己,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兩人,深吸了一口氣,道:「很強,真的很強,我雖然有一戰之力,但戰果絕不樂觀!」
凌天哼了一聲,道:「不錯,阿劍你現在終於可以正視自己的實力了,你現在雖然也已經到了他們那個層次,但卻是鋒芒太盛,無法達至返樸歸真的境界,如果換成是你上場,你的出手自然要比這兩個人更加的凌厲,極有可能在數招之間就分出勝負,但,你相比起這兩個人,你多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銳氣,卻少了幾分沉穩、樸拙;所以,這兩個人,無論你對上誰,勝算都不會太高!」
他頓了頓,笑道:「自然,他們無論誰對上你,都會頭痛得要命,尤其是最開始的一時三刻!極有可能發生的是,你和他們同歸於盡!不過有一個小小的區別,對上水無波,你們兩人都沒有活路,同歸於盡是唯一的結局;但對上玉滿樓,極有可能是你死,他重傷!」
說完,凌天默默考慮了一下,以一種極為肯定的口氣道:「對這個預測結果,我有八成的把握。」
凌劍非常同意,道:「其實就算對戰水無波,我自問也要比他稍遜一籌,不過公子親傳的劍術和身法,卻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彌補這一點。」
凌天微微一笑,道:「這兩個人的劍道,都已經修到了一個瓶頸;這個瓶頸就是劍氣外放!他們已經暫時止步於此,之所以說暫時,是因為那水無波如果能從這一陣上活下來,或者就可以突破這個瓶頸!」
「劍氣外放?」凌劍有些困惑,道:「這已經是人劍合一的至高修為,為何公子卻說是瓶頸?而公子剛才說水無波的實力不如玉滿樓,又怎麼先於玉滿樓突破這個瓶頸呢?!」
凌天眼神清澈,道:「從沒有劍意到修出劍意,這是一步;從劍意到劍氣,又是一步;但到了劍氣的極峰的時候,就需要再回來,回到起點;那就是劍氣內斂!這兩個人比拼鬥得驚天動地,場外修為較差的人若是捱到了他們的劍氣,皮膚就會受到傷害;而劍氣內斂,則可以做到,想針對誰,劍氣就只進攻那一個人!這份鎖定,甚至能達到一根頭髮絲一般的細度!到那個時候,才算是劍術真正大成!」
「原來如此。」凌劍恍然大悟,露出無限憧憬的神色,道:「原來那才是劍道最高修為!」
「錯!」凌天嚴肅的糾正道:「那頂多只是‘劍術’的至高修為,不是‘劍道’的至高修為!即使到了那一重,也不過只是劍道的入門而已!」
臉上頓時一陣紅,凌劍眼光卻變得無比的炙熱起來:「劍道?入門?!」
凌天安然的笑了笑,道:「等你到了那種地步,就會明白;現在說說,你是不會理解的,知道的多了,對你的修為有害無益!」
凌劍應了一聲,「是。」
凌天又道:「水無波乃是一代武痴,天資也是不凡,一生醉心武學、劍道,實則已略窺劍道的門徑,所以他如果能超脫生死之外,當可臻至更高的境界,而玉滿樓天資更勝水無波,可惜此人外務實在太多,而且所學過雜,卻是缺乏再進一步的可能,所以水無波雖然在實力上不及玉滿樓,但專精於劍,卻反而有突破的可能,可是玉滿樓在劍道上今生卻只能止步於這一層次了!」
凌劍得凌天解釋箇中玄機,亦覺獲益非淺,凝神觀戰!
場中的兩個人已經到了緊要關頭,劍氣縱橫,雙劍交擊的聲音越來越是緊密,已經連成了一片。
凌天神色一緊,道:「玉滿樓終於要出殺招了。」
凌劍卻沒有看出,聞言問道:「殺招?」
凌天神色慎重,道:「水無波的武功超出了玉滿樓之前的預算,要勝此強敵,必然要動用足以克敵制勝的絕招,而玉滿樓的臉色越來越青,更隱隱然有向黑色發展的勢頭,必然發動殺招的前奏;否則以玉滿樓的武功,若是他不是要用某種邪門功夫的話,就算是水無波將他逼得更緊,甚至殺了他,他的臉色都不應該有這般詭異的變化!注意看!就在此時!」
隨著凌天的話,場中一聲長嘯,接著一道灰影裹著燦爛的劍光突然沖天飛起!玉滿樓!
一飛沖天!
水無波眼中閃過一道狐疑,但卻沒有遲疑,他很清楚玉滿樓接下來的一招必然是莫可抵禦的!腳下一旋,長劍回收,一朵碩大的水色蓮花突然憑空盛開在場地中間,一路翻卷著,向上不斷的急速的綻開!
而水無波的黑色身影,變作了支撐這朵碩大的蓮花的蓮枝。
半空中玉滿樓嘯聲未歇,人人都沒看到他是何時轉換了身體,頭下腳上,雙手持劍,整個人就像一杆筆直的標槍,倒刺而下!劍尖之上的光暈,赫然呈現出一片死黑色!
無盡的殺機,滿布黃泉幽冥的意味,無活、無生、無命。這一劍盡是死意!
這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感到一陣由衷的毛骨悚然!似乎這莫空山上,突然充滿了最邪惡的事物!又如是突然置身於黃泉鬼域,鬼聲啾啾,陰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