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了此刻,回到了蘇銘凝望方滄蘭耳邊古箏之聲的遙遠。
他看到了方滄蘭在這歲月裡的一切故事,看到了她夜裡打坐時眼角的淚,看到了她的等待,看到了她為了蠻族付出的所有。
這是一個很堅毅的女孩,一個可以為了蠻族犧牲所有的女孩,亦或者……她並不全都是為了蠻族,更多的是為了蘇銘。
千多年或許並非漫長,可真正漫長的是你不會知道,這一切到底會有多久,在這宮殿內,在這不是牢籠的牢籠中,你會等待到什麼時候。
或許……是死海枯竭的那一天。
依稀間,蘇銘此刻目中這個明顯比當年要蒼老一些的女子,漸漸與記憶裡那在南澤島山峰上,於風中默默看著自己離去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我……回來了。」蘇銘神色柔和,內心的愧疚越來越濃,在之前的逆轉千年中,這愧,疚的濃郁已經深深地埋在了他的魂中,無法抹去,無法消散。
對於方滄蘭,蘇銘分不清是什麼感情,當年也好,如今也罷,這感情在時光沉澱後,如今化作了一杯千年的酒。
這酒喝下後,只有親自品味的人,才會知曉其味道,它會化作三個字,在蘇銘說出口時,他的聲音儘管柔和,可卻已經沙啞。
古箏之聲剎那間一頓,方滄蘭的身子微微的顫抖,她抬起頭,緩緩地轉過身,看到了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
那身影的樣子陌生,氣息也陌生,但那雙眼睛,那眼睛裡露出的柔和,卻是方滄蘭夢中不知出現了多少次的瞳。
她的神色平靜,可在這平靜之下,卻是有無言的激動與複雜,化作了眼角的淚水,流了千年……
「邯山鐘下,你我結緣……」蘇銘喃喃,右手抬起穿過方滄蘭的髮絲。
「第九峰上,你我相見……」蘇銘的聲音低語,方滄蘭的咬著唇,怔怔的看著蘇銘,她努力要讓自己平靜,努力的不願讓淚水流下,可卻做不到。
「巫蠻戰起,再見已是人荒……」蘇銘撫摸著方滄蘭的髮絲,輕輕地將其拉入自己的懷裡,在方滄蘭的螓首埋在蘇銘胸口的一顫,他感受到了方滄蘭的心跳,感受到了她的眼淚中蘊含的千年的苦澀與等待。
「南澤島,遙遙相望,離開時,我曾遠遠的看了你一眼……」蘇銘望著胸口的女子,內心的愧疚,讓他再也說不出話語。
情,已無言。
是誰,將這千年的相思,捻得悠悠長長,從天荒大陸還在,走到地老汪洋成島……芳華一剎,哪裡是初見……
那些曾經的相識依稀還在,卻在風雲變幻千年中,如塵埃落江,尋已無痕。
窗外風雨衣袖飄舞,月色不忍輕輕走來,年華唏噓,惹離愁……何事更添憂。
夢中可曾又一秋。
低眉回首,埋入胸口,往事依稀,分不清這一刻是夢,是愁……
依依輕嘆,眼角淚流,那淚水裡似映著曾經山峰上與風起舞的身影,這身影站在歲月裡一直等到了容顏的芳菲,彷彿在這一刻,隨著那嘆息,傾訴了她的又一次無言。
只嘆若彼此都是生命中的過客,那麼心也就不痛了,嘆息也只是一瞬,超不過三息……只嘆如果人生能夠重來,那麼若不相識,或許就可以不相知。
如果不曾見,或許彼此就不相欠,便可如幽蘭匿谷,看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又可雲淡風輕,古箏相伴,於夜倚坐月下,巧笑嫣然,於午睡眼朦朧,騙了午時的夢,也騙了自己的情…………
長髮幽香,素袂潔顏,不問前世今生來世,無慾無求,心靜……不會痛。
蘇銘將滄蘭入懷,那柔弱的身軀,讓蘇銘的心出現了痛,這痛很深,可卻遲到了千年,如今懷中的女子,已不再是千多年前從身邊吹過的清風,而是潤入他的心底,成為了永恆。
看不到的滄蘭雙眼,在蘇銘的胸口望著宮殿的窗,看著外面的不散的黃昏秋色,那秋意的陽光,如穿越千古纏綿的思念,喃喃了一句,埋在這女子心底,當年說不出口的風語。
「我忘記了滄海桑田,忘記了芸芸眾生,忘卻了自己,卻還是忘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