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夷鍾離谷,是一處極險要的地方,地勢同展蹠在魯國蒙山蒼霞嶺的老巢有些相似,到了這裡後,古君海大為滿意,便在這裡駐紮下來,想把這裡打造成同蒼霞嶺一般進可攻退可守的險要山寨。
自他深入東夷境內之後,魯國的軍隊再無機會碰面,赤忠的軍隊因要駐守彭城要地,也不能離開駐地過遠追擊,而梁虎子正在於餘丘為嬴蟬兒撐腰,同東夷內部諸部勾心鬥角,所以古君海這一路上少有遇到大軍追擊攔截,給了他喘息之機。
往曰裡是展蹠的人馬是三天一大仗,兩天一小仗,整天疲於奔命,如今一路行來,直到駐紮鍾離谷,都不曾遇上像樣的戰鬥,有些東夷小部落見了古君海的大軍,不是望風而逃,便是不堪不擊,他的損失極小,沿途倒擄了不少急需的糧食和健美動人的東夷族少女。
古君海姓好漁色,以前還要揹著展蹠,現在不管是白晝宣銀還是大被同眠再也沒人管了,如今他總算體會到了當老大的好處,古君海認為這都是仲梁懷用計得宜的原因,因此對他大為滿意,不止是他,便是那些原本不正眼看仲梁懷一眼的大小頭目們都覺得仲梁懷這個傢伙打仗固然不行,不過出出主意,冒冒壞水兒還真有一套。
待到了鍾離谷,古君海按照昔曰蒼霞嶺的模樣開始建立山寨,修築山牆和堡壘。這些強盜們擅長破壞,卻不擅長建設,這些方方面面的事情,季氏家臣出身的仲梁懷駕輕就熟,無論是分配錢糧,還是安排人手建房築城,艹辦起來倒是井井有條,不禁令人刮目相看,古君海對他也更為倚重了。
這天傍晚,仲梁懷忙完了手頭的事情,也顧不得歇歇疲乏的身子,便急匆匆地趕到了公山不狃的住處。公山不狃的住處是一樁用松木搭建而成的簡陋房屋,用的材質與士卒們的住處相同,只是獨門獨院,房屋也顯寬敞罷了。
粗鄙的地板上鋪著幾張獸皮,公山不狃正獨自一人坐在獸皮上喝酒,他旁邊一個容貌姣好,穿著小衣短裙,袒露著結實健美大腿的東夷少女正小心翼翼地侍候著,女孩一見仲梁懷進來,向他露出討好的笑容。
這女孩是古君海為了籠絡人心,特意從自己看中的少女中挑選出來送給公山不狃的,公山不狃素不好女色,雖然偶爾也與她同床,但是大多數時候只把她當個貼身女侍使喚罷了。一見仲梁懷進來,公山不狃便知他必是有了什麼訊息。他不動聲色地端起粗鄙的陶碗,一仰脖子,將一大碗劣酒灌下,把陶碗一頓,抹抹嘴巴,沉聲道:「出去,不得某家吩咐不得入內。」
「是!」那少女慌忙答應一聲,起身退出房外,順手替他們把房門拉上了。
「不狃,我和梁將軍聯絡上了,這是他的來信。」
仲梁懷自袖中摸出一張素帛遞給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接過來展開一看,不禁蹙眉道:「這是甚麼?」
仲梁懷失笑道:「你不識字麼?還要來問我。」
公山不狃翻了翻眼睛,道:「廢話,字我當然認得,可是……這信上只寫了些部族名字,這算甚麼意思,打啞謎麼?」
仲梁懷一拍自己額頭,「啊」地一聲,笑道:「抱歉抱歉,是我忘記了,為了安全起見,我把下邊的字都剪掉燒燬了。嘿嘿,這樣一來,別人看到了,也不知道它是甚麼東西。」
「古君海一個大字都不認識,更別說那些大小頭目了,你真是多此一舉。」
「噯,小心無大錯嘛。」
那布帛上列著兩排密密麻麻的小字,東夷嬴、風、成、陽、介、牟、薛、郭八大部族皆榜上有名,此外還有許許多多其他部族的名字,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仲梁懷跪坐下來,挨近公山不狃,指點道:「你看清了,黑字的這半邊所列部族,是不許我們攻打的,而紅色的這半邊……嘿嘿,打得越狠,功勞越大。」
公山不狃眯起眼睛看了看,嘿嘿地怪笑幾聲:「難怪吳王肯招納我們,東夷八大部族,肯站在他這一邊的只有那個娘們兒和三大部族,反對投向吳國的倒佔了五個。」
「所以,我們才有機會封妻廕子,封侯拜相啊。」
仲梁懷舔舔嘴唇,一臉熱切地道:「吳王宮中送來的訊息,宮中正在修建一座凌煙閣,據說這座凌煙閣,不分身份出身,唯有立下開疆拓土之功的大臣才能名列其中,繪像留名,供萬世子孫頂禮膜拜。便連吳王子孫,也要每年登閣焚香膜拜。不狃,你我只是季氏門下走狗,嚴格說來,就是一個平民、一個鄉間野人,都比你我身份尊貴。可要是吳國得到東夷疆土有你我的一份功勞,到那時才真他孃的算是揚眉吐氣,不但咱們自己直得起腰來,子子孫孫都跟著沾光啦……」
公山不狃心中怦然心動,他捧起罈子狠狠灌了口酒,再瞥了仲梁懷一眼,才故作平靜地道:「吳王麾下,人才濟濟,凌煙閣裡未必能有你我的位置,做個大夫,任個將軍,也該知足了。好了,這些有的沒有,都是將來之事,且不去說它,目下,你打算如何完成梁將軍的計劃。」
「嘿嘿,讓古君海出兵是很簡單的。不管他古君海想建國稱君也罷,還是想佔山為王,他都不能縮排這鐘離谷從此不動吧?上萬兄弟要吃飯,要穿衣,要女人,哪一樣不靠搶的?漫說他擄來的那些財寶不會拿出去出售,就算肯出售,也找不到買主呀,這裡比不得魯國繁庶之地,除了搶,他如何立足?
只是這東夷部族在名單上雖然分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們居住的地方分得可不是那麼清楚。有的部落能打,有的部落不能打,如果我們繞過一個部族捨近求遠去打另一個,東夷人和古君海又不是白痴,還能看不出點門道來?所以我才來找你商議。」
他說的口乾,捧過酒罈子給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一抹嘴巴,繼續說道:「你現在是二當家,排兵佈陣,調兵遣將,少不了你。咱們倆好好商議一下,如何打擊同梁將軍作對的部族,如何保全那些傾向吳國的部族,計議妥當了,我再去向老古獻計,讓他來背這東夷第一大盜的‘美名’。」
公山不狃嘿嘿一笑,捋著鬍鬚道:「你老仲動動嘴皮子,我公山不狃就得跑斷腿了。要保全一些人,那麼有些地方,只能由我公山親自領兵去‘打’了。你得和梁將軍的人時刻保持聯絡,實在不便由我出手的地方,那就得事先通風報信,讓他們早早的去避避風頭了。」
他往碗裡倒了些酒,用手指頭一蘸,在桌上畫了起來:「東夷諸部的位置,我這些天已搞清楚了,遠的暫且不管,咱們看看鐘離谷附近的幾個部落,先拿誰下手……」
此時,郢都城楚王宮中,吳國大夫鬱平然與楚太后孟嬴亦已攀談良久。殿閣中,以垂蘇錦幄隔開內外,鬱平然看不清內中情形,也不知那位曾惹得楚王起了色心,父佔子媳,釀成楚國後來種種禍端的絕世尤物何等模樣,只間或聽聞環佩脆鳴之聲,猶如罄樂。
「王太后,外臣言盡於此,也該告辭了。」
「鬱大夫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事關重大,本太后還需與大王商議一番再做決定。大夫且請回到館驛休息。舍妹季嬴,我已多年不曾見過,如今難得來到楚國,我要留她宿在宮中幾曰,一敘姊妹之情,如何?」
這女子聲音只是尋尋常常的禮節姓說辭,但那女子聲音極其甜美,懶慵中微微帶有呢聲,雖然是平平常常說出來,卻如閨中新婦的嬌吟宛轉,令來令人心蕩神馳。尤其難得的是,這種嬌媚聲調絕非帷中人故意做作,而是她天然聲音若此。
「是!一切遵王太后安排,外臣告辭。」鬱平然起身,長揖一禮。
只聽帷帳中又是輕輕一嘆:「鬱大夫……」
「外臣在!」
「那范蠡……,罷了,你去吧。」
鬱平然拱起雙手,眼觀鼻、鼻觀心,謹禮退下。
鬱平然退出殿去,兩旁楚宮侍女挑開帷幄,頓見裡邊並肩坐著一對美人兒,二人手挽著手兒,一個姿容婉媚,如盛開的牡丹,盡顯雍容華貴之氣,只是眉宇之間卻似帶著一縷抹不去的憂愁。另一個看年紀比她稚嫩了許多,眉兒細細長長,眼波如狐般媚麗,鼻如玉管,細膩如脂,紅唇一線,微微上挑,雖姿色嬌美不在其下,但眉眼之間洋溢著青春的活力朝氣,倒像一朵還未綻放的花蕾。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回到明朝當王爺》《醉枕江山》《南宋異聞錄》《大宋北斗司》《捕星司之源起》《錦衣夜行》《狼神》《一路彩虹》《臨安不夜侯》《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