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那棟小樓,上次來時許多桃花仍在吐蕾,此時卻已全部怒放,開啟窗子,一樹桃花便在眼前,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大王,我父已同意割讓彭城給吳國,這是國書。但是我父的條件是,要在秦國答允出兵之後,割讓城池的條件才能奏效。」
「這是自然,只是不知夫人想要秦師何時出兵?若是時間太過緊迫,慶忌可不敢保證一定能說服秦國。」
南子嫣然一笑:「南子知道這不是易事,又怎會約定了時間為難大王。只是衛宋兩國勢危,時間拖的越久,對衛宋愈加不利。南子之意,還望大王儘快行事,南子會派信使隨同大王的人同行,一俟得了準確訊息,便立即返報於我,衛宋兩國之軍自會配合秦軍行動,以迫晉軍議和。」
「甚好。既如此,就請夫人儘快將貴國寶器運來。」
南子一怔,慶忌笑道:「若是打著為衛宋解圍的理由,夫人以為秦國會答應出兵麼?寡人當然要另找一個理由,這寶物麼,也要以吳國的名義運去。總之,秦人只要出兵,便算完成了你我的契約,難道夫人信不過慶忌,怕寡人匿了你衛困宋兩國的寶器不成?」
南子略一猶豫,展顏笑道:「大王說笑了,大王乃當世英雄,吳國霸主,豈會做出這樣宵小事來。不瞞大王,為爭取時間,我衛宋兩國寶物早已開始起運,秘密運至大江之畔,只俟大王應允下來,便溯江而上運往秦國,如今……」
「那也不妨,待寡人信使西去之時,半途接收這些寶物,繼續西運便是。」
南子想了想,乾脆地道:「成,就這麼辦。」
她提起壺來,為慶忌斟了一杯水酒,雙手捧起,對慶忌道:「南子代衛宋兩國子民敬大王一杯,祝大王馬到功成,解我衛宋兩國之厄。」
慶忌微微一笑,接過杯來一飲而盡。
南子欣然再斟一杯,臉上隱現留戀之意,悵然輕嘆道:「今得大王允喏,南子使命已了,也該回衛國去了,此一別,山高路遠,也不知是否還有重逢機會。這一杯,南子敬大王,願慶忌大王福壽安康,宏圖得展。」
慶忌見她做出依依不捨模樣,只道她又在以色擾其心志,不禁暗暗冷笑,他接過杯,微笑道:「這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路途的距離,而是心與心的距離。兩心相悖的人,便是同床共榻,做的也是異夢。若是兩心相依的人,便是遠隔千山萬水,他們也會覺得近在咫尺,不知夫人以為如何呢?」
南子目中泛起一抹異采:「南子與大王如今正促膝而坐,近在咫尺,卻不知南子與大王的心隔的又有多遠呢?」
「夫人希望,我們的心隔得有多遠?」因為南子在此事上完全是利用慶忌,慶忌心中對她十分警惕,見她如此模樣,只道她又在故伎重施,是以故意做出深情款款的模樣戲弄她,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傾前問道。
南子竟似有些怕了他似的,身子微微向後躲閃了一下,長長密密的眼睫垂下,雪玉似的臉蛋上泛起一抹紅暈:「如果……南子希望與大王彼此的心就像現在這樣,呼吸相聞,心跳相隨,不知大王……大王是怎樣想法?」
她說到後來,聲音發顫,臉上潮紅一片,嘴唇卻緊張的發白,眼簾急促地眨動著,眸子卻連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嘖,南子夫人不去做演員,真是可惜了。」慶忌暗暗讚歎一聲,口中卻道:「寡人的心,可以與夫人貼得那麼近麼?」
「為什麼不能?」南子芳心一沉,惶然抬起眼睛。
慶忌欲言又止,半晌方別有所指地道:「呵呵,吳國與衛宋兩國,現在尚是交易關係,衛宋有求於吳,吳國欲謀一城,或許……等到哪一天,我們彼此不再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才能真正的彼此信任。到那時,慶忌會巴不得有個像夫人這般的人間絕色做紅顏知己。」
南子的目光迷惘了剎那,忽然變得清明起來,慶忌這番話提醒了她,她忽然意識到彼此現在所站的立場,根本不宜於談些男歡女愛的情事。她輕輕嘆了口氣,幽幽地道:「此一別,山高水遠,想見一面也難如登天,唉!大王說的是,是南子痴心妄想了。」
慶忌明明不想撩撥她,可是見了她惆悵的神色,飄忽的眼神,忽然又變得雪玉一般白皙的臉龐,不知怎地,卻脫口說道:「夫人何必如此惆悵,吳國得了彭城,與宋國從此便是近鄰,若想見夫人時,總是有些機會的。雖然不能朝夕相守,可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呢?」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南子淺吟一番,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子忽又星辰般亮了起來,顫聲問道:「大王真是……真是這麼想麼?」
慶忌剛想譏諷她:「夫人要的不就是慶忌這句話麼?你既自以為能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何以又如此沒有自信?」
可是他的目光觸及南子那雙夢幻迷離,充滿憧憬和希望的美麗雙眸,心中卻不由一軟,鬼使神差地答道:「唯願卿心似我心,則不負,相思意。」
南子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兩行熱淚忽然歡喜的淌落下來。
慶忌被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的時候,竟有一種箍的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他的懷裡趴著一個飲泣不已的美人兒,胸襟上已經溼了一大片,慶忌張開雙手,垂著大袖,泥胎木塑一般地坐在那兒,目瞪口呆地回想:「哪兒出了問題?這個狀況……是怎麼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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