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語如石破天驚,大殿上轟然一聲,一片訝異的聲浪蕩漾開去。
允常微微皺了皺眉,覺得兒子這番話有些過於荒唐,他有心阻止,卻不知該如何保全兒子體面的情況下把話圓過去,嘴唇嚅動了幾下,卻沒有說話。勾踐頓了頓,鼓起勇氣又道:「唯有這種情況下,那掩餘、孫武一班人既怕我越國趁勢起兵,又怕姑蘇城中夫差趁機再起風雲,這才不得不撤回人馬,放出訊息說慶忌受傷,現於營中休養。這一來,一可駭阻姑蘇城中的夫差;二可安定慶忌軍心;三可使我越國無機可乘。可實際上慶忌生死未卜、下落不知,他們又必須得找到他,於是遣一路人馬,打著襲擾報復的旗號,卻不主動與我交戰,只在附近江河處到處遊走,便合乎情理了。因為他們的真正目的,應是慶忌,而非越國。」
大殿上喧鬧聲更甚,一位大夫忍不住上前質問道:「殿下以為,那慶忌帶傷孤身一人潛進了我越國不成?」
勾踐笑了笑道:「那又不然,我的意思是……,慶忌如今應該生死未卜,而且下落不明,連吳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所以他們才不得不放出訊息迷惑各方,暗中派人到處尋找他的下落。」
說到這裡,勾踐的目光忽地從眼前閃向遠處,放慢了聲音道:「依我看來,慶忌受了那麼重的傷,如今也許早已曝屍荒野,只是還沒有被人找到他的屍骨罷了。又或者,他的確沒死,亂軍中難於找到時自己的人,便逃至什麼地方藏匿起來。至於他重傷之下卻逃進我越國來,的確荒唐,然而如果我是吳人,但凡有一線希望,同樣也不會放棄的,沿這大小江河上下搜尋始終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抱著萬一的希望派人假意襲擾邊境,實則探聽慶忌訊息,那也合乎情理。」
允常還是覺得兒子的想法太過於不切實際,聽他說到這裡,忙放聲一笑道:「哈哈,我兒說的也有道理。如果是這樣,慶忌怕是凶多吉少了,這麼久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那麼曝屍荒野,被野狼野狗吃掉也不稀奇。如果他真的帶傷逃離了戰場,也不可能到我越國境內,他在吳境內這麼久不與他的人馬聯絡,恐怕還是死掉的可能大些,寡人只須靜觀其變、坐收其成便是了。」
伯嚭眼珠一轉,連忙趨步向前,說道:「大王,臣覺得太子殿下的想法很有道理,不管慶忌現在是生是死,下落何在,不過他的人馬如此反應,卻很可能正是因為慶忌本人的訊息連他們也沒有掌握。慶忌現在生死與下落,我們自然無從掌握,卻大可加以利用。」
「喔?」見伯嚭贊成勾踐的看法,允常很是喜悅,忙問道:「伯相有何高見?」
伯嚭先揖了一禮:「不敢,不敢,臣的意思是,吳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們窮搜吳國也找不到慶忌,情急之下甚至以為他會在我越國境內,正是不肯放棄希望,急病亂投醫的心理。既然這樣,我們何不吃掉英淘氣這支孤軍呢?我越國與吳,早晚必有一戰,如今把他們的力量儘量削弱,正是壯大越國,疲弱敵軍的機會。」
允常愕然道:「伯相是說……,寡人尚未找到替代夫差的新吳王,便發兵伐吳吞掉英淘這路人馬?這個……是不是太急了些?」
伯嚭說來說去,拍勾踐馬屁是小,賣弄自己本事是真,如今越王及群臣不解其本意,心中不禁大為得意,他自得地一笑,拱手道:「非也非也,臣的意思是,何不利用這下落不明的慶忌為誘餌,讓英淘這支人馬自己送上門來呢?」
他看了勾踐一眼,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前提是慶忌如今確實不在他的中軍,連他的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勾踐微微一笑,知道他這是拉上自己,一旦所料有錯,丟臉的也不會是他而已。勾踐也不說破,卻上前道:「父王,兒臣明白伯相國的意思了。伯相是說,既然英淘到處都找不到慶忌,卻又不肯相信他已死掉,甚至幻想他跑到了我越國,那麼我們不妨做做姿態,就讓他以為慶忌真的沿江河而下,逃到了我越國境內。」
他頓了頓,讓群臣和允常消化了一下他的想法,才繼續道:「英淘率軍逡巡於我越國邊境,必遣探馬斥侯來我越國打探訊息。我們不妨大張旗鼓地到處尋找慶忌‘下落’,放出風聲去,說有人看到一個如慶忌樣的吳人帶傷藏匿於越境,英淘一旦得到訊息,心憂其主,必不計利害,強行率兵越境尋找,那時……我們伏兵四起,要吃掉他這路人馬,還不易如反掌嗎?」
皋如擊掌讚道:「妙哇,打出去不如引進來,此計果然甚妙。只是,只有慶忌真的下落不明,英淘才會中計。」
勾踐笑道:「那又如何?我們所要做的,只是放出訊息,故作姿態而已,大軍為了防備吳人入侵,本就集結於邊境地區,又不需耗費什麼代價。」
允常看看群臣,見大家面色各異,竊竊私語,無人能拿個主意出來,便把大腿一拍,說道:「就這麼辦,咱們仍按原來的計劃,伯相國抓緊時間尋妥從吳國王室中尋找一個合適的人,接來稱王,以亂吳國。王兒便主持這誘兵之計,把那英淘逛進來,吃下去!」
勾踐與群臣齊齊施禮,轟然稱諾:「臣,遵旨。」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醉枕江山》《南宋異聞錄》《回到明朝當王爺》《捕星司之源起》《大宋北斗司》《錦衣夜行》《狼神》《一路彩虹》《臨安不夜侯》《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