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那處戰火

而慶忌對叔孫搖光的表現心知肚明,她不是沒有看出什麼端倪,而是現在正值慶忌領兵要伐吳復國的關鍵時刻,她即便滿腹疑竇,也不願節外生枝,在這種關鍵時刻提出來分慶忌的神。

叔孫搖光的善解人意和識大體知大情的風度,令慶忌對她既敬又愛。兩個人這些曰子並肩行軍,商談軍事,雖少了些當初在費城時的風流韻事,但是彼此的感情反而培養的更加深厚雋永。

只是……,大戰之後呢?慶忌可沒忘記,有一晚他送搖光回帳,本想趁機蹭進去揩揩油,這個丫頭突然醋意發作對他說的話:「去去去,人家現在在幫你打仗好不好?要找女人啊,找你的小艾將軍去。什麼?還要狡辯,你敢說那曰雪中解衣相贈,沒有半分男女之情,只是關心下屬?哼!等你做完大事,我再跟你算帳!」

別看她現在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她的的潑辣勁兒可比小艾的刁蠻還要更勝一籌,現在她藏起了鋒利的爪牙,等到大局已定時再發作起來,恐怕更加的令人吃不消,「走一步,看一步啦,這兩個丫頭目前明爭暗鬥,彼此較勁的功夫全用在了戰事上,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慶忌偷偷瞄了眼她姣美的容顏,心中暗暗忖道。

金黃色的夕陽,為叔孫搖光美麗的容顏染上了一層金邊。似乎發覺慶忌的窺視,她的雙眸忽地瞟來,慶忌立即收回目光,正視前行,兩人漫步走下草坡,正要跨過一道溪流,慶忌腳下一亂,險些一腳便踩進水裡。

※※※※※※※※※※※※※※※※※※※※※※※※※※※※

「這座‘那處城’的地形非常好。」慶忌低聲言道。掩餘、梁虎子、荊林、還有阿仇再仇等一干將領和他在林中圍坐一圈,沒有燃起篝火,夜色昏沉,月光黯淡,看不清眾人的面貌,只能藉著依稀的星光月色,從各人的身形體態和聲音來分辨他們的身份。

黑暗中,慶忌五官難辨,只有一雙眼睛閃著熠熠的光芒

「從我們一路趕來察探的情形看,那處城的地理環境對我們下一步的行動十分有利,因此,我想奪取此城,以此城做為我們的大本營。」

掩餘公子發話道:「這座‘那處城’並不算大,駐紮我們近三萬大軍可是擁擠了些,至於地理優勢……,慶忌,你且說說選擇此地的理由和你的打算,讓大家計議一下。」

「我的打算,大家都清楚。姬光伐楚,帶出了吳國大部分精銳部隊,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把他拖住,困在楚國戰場,趁其國內空虛,奪回吳國的控制權。現在,從吳國到楚國郢都的交通線,掌握在姬光手中。我數萬大軍調動,也絕對瞞不過他的耳目,因此,東向吳國的水陸交道要道,必然早已佈滿了姬光的密探,如果我們棄姬光於不顧,直接出兵奔襲吳國,那麼姬光絕對可以比我們先一步趕回國去。

即便我們能和他同時回到吳國,亦或先他一步,也必然受到姬光留守國內的軍隊全力抵抗,不等我們攻城破寨,姬光的主力大軍就會返回了,那樣一來,我們的大計勢必功敗垂成。因此,我們要做出一副在楚國與姬光決一死戰的模糊,給他一個錯誤印象。利用與楚結盟的機會,把他困在楚國,至不濟,也要儘量消耗他的兵力,為來曰在吳國國土上的大決戰創造對我們有利的條件。我真正用來主攻吳國的力量,在魯國,在那支現由燭庸王叔、孫武和英淘率領的隊伍,那是我們伐吳復國的一支奇兵。

這個‘那處城’地勢險要,是姬光選擇陸路退卻的三條主要道路之一,而且是最便捷的一條路,乃是兵家必爭之地,這是我選擇此處的一個重要原因。第二,此處往南,可攻郢都,一旦楚國勤王之師聚集,我們可以憑此地與楚軍對姬光造成合圍之勢;此處往北,只要二十里,便是漢水,我們守在此處,憑藉地利,時機到時,隨時可以退出戰團,沿漢水東行,從長江水路殺回吳國,又或走陸路,這也是最快的一條道路。」

「嗯……,」掩餘沉思片刻,頷首道:「不錯,你思慮很是周詳,我同意你的決定,不過,我還有些想法。近三萬大軍,全部駐紮在此處是不行的,況且此地雖是險地,同時也是絕地,目前楚人勤王之師正陸續趕往隨國,一時半刻不能趕到,我們現在佔據‘那處城’,姬光必派重兵反撲,如果被他們反堵在險城中,我們這支孤軍便弄巧成拙了。

我在楚國征戰一年之久,對楚國地理有些瞭解,我記得此處往西北去,大約三十里,依山有一大湖,叫做百津湖,百津湖通漢水,連漳水,方圓數百里,依山傍湖,易守難攻。以我之見,我們打下‘那處城’後,可分兵駐紮於百津湖,與那處城互為犄角,守望相助,這樣就免去了孤軍被困的危險。」

荊林讚道:「掩餘公子所言有理,兵事不可不慎,此用萬全之計。而且,我們伐吳既然也有可能選擇水路,這一路從衛國來,我們卻是沒有一條船的。百津湖方圓數百里,且貫通漢水,我們駐紮在百津湖的人馬,可以就近蒐羅各種船隻備用,一旦有所需要,便可付諸使用。」

眾人七嘴八舌,各自發表著補充意見,直到月亮高高升起,把他們的影子都投射到自己面前,眾人才結束了討論,一致決定,先取‘那處城’,扼住姬光退兵的陸路最主要通道,然後分兵百津湖,既為奧援,同時籌措船隻為返吳作戰備用。

※※※※※※※※※※※※※※※※※※※※※※※※※※※※※※

夜色下,‘那處城’一片寂靜,大隊人馬隱在後面的山林中,慶忌只率三千名戰陣經驗豐富的老兵,蛇附前行,向‘那處城’悄然靠近。一處山坡上,慶忌止住軍隊,探頭向‘那處城’細細打量,夜色下的‘那處城’在夜色中就象一片陰影中的怪獸,靜靜地伺伏在那兒。

側耳聽聽小城中的動靜,慶忌默默站起,握緊了手中的長矛:「衝陣奪城!先登城頭者,晉一級,弒敵酋者,晉兩級,出發!」

寂靜的夜色中,傳出「鏗」然一聲響,那是整齊劃一的隊伍同時站起衣甲摩擦發出的聲音。山坡上陡然高出一片,鋒利的劍戟鋒刃在月色下閃耀著寒冷的光芒。簡易的衝城工具被武士們抬起,他們象潮水似的向山坡下衝去,腳步聲漸起,如巨象跺地,大地轟隆。

「殺~~~~!」當他們奔到城下時,有人發出了一聲怒吼,好象洪水找到了渲洩的口子,三千士卒同聲吶喊,在夜色中掀起一片可怖的聲浪,席捲向那座小小的城池。

戰劍揮舞,粗大尖頭的衝城工具撞擊著薄薄的城門,夜空中一片片火箭像流星雨似的向城中傾瀉,鮮血和火光沖天而起。

在持續不斷地攻擊之下,那道並不厚重的城門已被撞擊的七零八落,城內城外火光四起,先頭部隊與守城的吳軍已在城門洞中展開了肉搏,百餘架簡易的木梯架到了低矮的城牆上,士兵們蟻行而行,不斷有人慘呼落下,不斷有人繼續衝上去,倉促應戰的守城官兵很快就進入了短兵相接的階段。

「來敵不是楚人!」有人藉著火光,發出了這樣的驚呼。

「吳國慶忌,討伐逆賊姬光,降者生,抗者死!」慶忌的人馬趁機大聲呼喊。

慶忌離國才只一年有餘,在吳人士兵中仍有著不可抵抗的威名,一聽是慶忌的人馬,本就措手不及的吳國官兵頓時一陣慌亂。

慶忌傲立本陣,微微蹙眉,掩餘持矛站在一旁,問道:「在想什麼?」

慶忌微微搖頭,低聲道:「吳人的反抗,比我預計的還要頑強。」

掩餘輕輕點頭:「是的,這一年多來,吳師與我在楚國幾番大戰,愚叔無能,屢屢敗北,吳師的畏懼之心已經小了。」

慶忌搖頭道:「王叔在楚國固然戰敗,慶忌前次伐吳鎩羽而歸,也令許多吳國士卒怯意盡去了。況且,最主要的原因是,這一年多的時間,姬光怕是把軍中將領盡數更換了。」

他默然片刻,忽地一笑道:「姬光換得了軍中將領,但是才一年光景,吳國的孩童尚未長大,他總不成把軍中計程車卒也盡數更換了。吳國士兵既已忘記了你我的武勇,那咱們就用事實,讓他們重新怕起來!」

慶忌的話,燃起了掩餘心中的鬥志,他握緊長矛,朗聲一笑:「不錯,咱們就用血的事實,讓他們重新怕起來!」

叔侄二人相視大笑,震撼人心的戰鼓聲轟隆隆地響起,滌盪著戰場上的其他一切聲音。

「隨本公子攻城,三柱香的時間內,務必拿下全城!」

慶忌和掩餘舉矛向前,身後八百人的劍盾手緊隨其後,他們一步步向前踏進,每走一步,便用劍脊在皮盾上重重一擊,發出「蓬」的一聲悶響。八百個人同時敲打劍盾,那悶響變成了比戰鼓聲更加可怖的咆哮。

「蓬!蓬!蓬!」

慶忌和掩餘率預備隊,親自衝了上去。

雙方已經進入巷戰,令慶忌奇怪的是,吳人士兵盡然竭盡所能的抵抗著,誓死不退。他的心情焦燥起來,殺意陡生。死在他長矛下的吳人士兵已不計其數,那一身戰袍盡被血染。整個城中已談不上有效的指揮,所有人都在各自為戰。一路扈兵簇擁著慶忌轉進一條小巷,黑暗的小巷中忽然傳出一陣聲音。

「小心戒備!」慶忌大喊,同時棄了巷中狹窄不易施展的長矛,抽出了他的承影劍。他已意識到陷入了一隊敵兵的伏擊。

面前一道黑影帶著一股勁風疾撲而至,慶忌側身一閃,輕靈的承影劍劃出一道半圓,準確在斬斷了他的頭顱,隨即劍鋒前指,在第二個敵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之前,一劍刺入他的胸膛。

「鏗鏗鏗」,身後腳步異常,慶忌想也不想,一擰身,劍光劈落,「當」地一聲,雙劍交接,那人的短劍被他一劍劈斷,慶忌的劍刃自他眉心劃落,自鼻至喉,豎著劈出一道血線,卡在兩道鎖骨之間,慶忌抽劍,身旁傳出幾聲肉體墜地的沉悶響聲,這一隊巷戰的吳人士卒已全軍覆沒。

「砰!」一枝火把燃起,慶忌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持著承影劍,滿臉殺氣地照向那名向他背後偷襲的吳人。他倒在血泊之中,但是還沒有死。

火光一映,隱約有些面熟,只是鮮血滿臉,有些不敢相認,慶忌心中一沉,喝道:「我是王子慶忌,你是何人?」

那人一呆,然後悽然笑道:「慶忌?原來是你……」

慶忌聽他聲音,身子不由一震,失聲叫道:「師傅?」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南宋異聞錄》《醉枕江山》《回到明朝當王爺》《大宋北斗司》《捕星司之源起》《錦衣夜行》《狼神》《一路彩虹》《臨安不夜侯》《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