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孫小蠻的臉蛋微微紅了起來,期期艾艾地道:「你只是……還是要……要……」
慶忌正色道:「當然不是露水姻緣。我喜歡女人,相信沒有一個男人不喜歡,但是我沒有玩弄女人的習慣,而成碧,儘管你瞧不起她,甚至不承認她為季孫世家的付出,在你眼中她只是季孫世家的一個侍婢,從禮法上來說,也確實是這樣,但我卻很敬重她,她是個情真意切的女子,而不是渴求枕蓆之歡的蕩婦,那麼我在接受她的時候,就決定了,只要我能活著,只要我能打回吳國去,我就會把她接去,讓她成為名正言順的我的女人。」
季孫小蠻微微吁了口氣,臉上的神色輕鬆了些,但是眼神里還多了一份複雜難言的感覺,失望、惆悵、還是嫉妒?或許小小年紀的她還不會有那種情感,總之,輕鬆之餘,似乎有些空空蕩蕩的。
「為什麼這麼問?」
季孫小蠻搖搖頭,然後轉向他,純稚的臉上有種與年齡不相稱的嚴肅和鄭重:「自從知道……母親對她作過的事情之後,我已經不恨她了。不過……我身上流著季孫氏的血,弟弟年幼,我要對季孫氏負責。原來,我擔心她和家奴勾搭成殲,會出賣季孫氏的利益。即便是知道母親對不起她之後……」
季孫小蠻停了停,道:「我回曲阜,是想找個適當的機會,以季孫子菲家族大小姐的身份向家主表明情況,把她淨身出戶,逐出家門。既然那人是你,既然你不是逢場作戲,不是看中了她掌握的財富而別有用心地接近她,好!我現在也給你一個承諾,把她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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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孫小蠻是季孫子菲正妻之女,身份高貴,而成碧則只是季家的一份私產。正常情形下,如果成碧夫人沒有子嗣,那麼季孫子菲一死,季孫小蠻就是子菲家族的當家人,成碧作為一個侍妾,季孫小蠻有權將她發賣於別人,或者再饋贈於別人為妾為婢。如果她是男人,只要她喜歡,她甚至可以把父親的這個侍妾收為己有,這也完全合乎禮法。
儘管成碧生下了季孫子菲家族的唯一男丁,但是這個兒子不算是她的,名義上,季孫笙仍是艾氏正夫人的兒子。只不過因為與她有著血緣關係,因此她在季家的地位有些超然,然而根子上,她仍是季家一份可以隨意處置的私產,當初季孫意如想要拉攏慶忌時,隨口便出個主意讓成碧色誘他,是因為在季孫意如眼裡,同樣沒有把她當成季孫氏的女人。
她的親生兒子雖是季孫子菲家族未來的家主,但是如今她既然心有所屬,這個保護傘也就失去了效用,季孫小蠻在弟弟及冠成為季孫子菲家主前,是有權對她進行處置的。她現在這樣說,實際上是對慶忌示好的一個表示,同時也是因為母親昔年的作為,對成碧作出的一種補償。
然而,她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和始終把成碧當成一件毫無讀力人格和尊嚴的貨物的認知,卻讓慶忌聽了有些不愉快。但是他能理解季孫小蠻的好意,也知道季孫小蠻畢竟是生在長在這個時代的人,要改變她的看法,把成碧當成一個和她平等的人看待,那是一件何等困難的事,她能做出這樣的表態,已是難能可貴。
「你好象……並不開心?」季孫小蠻本以為他會喜出望外地道謝,沒想到他卻一臉沉默,不禁好奇地問。
慶忌搖搖頭:「沒甚麼,這些事……待我復吳之後再說吧,現在,我的心思都在明年三月的一戰上,這一戰如果失敗,什麼都不必談起了。」
他微微轉向季孫小蠻,柔聲道:「你是個好姑娘,心地善良,表面上的張牙舞爪,其實只是你保護自己的手段,實際上你沒有許多大家小姐的驕縱和蠻不講理。小艾,如果慶忌死於吳國之戰,還請你念在慶忌今曰之託,善待成碧。」
季孫小蠻漲紅了臉,眼睛裡水光瀲灩,她也不知道是因為慶忌看穿了她的本質,還是因為慶忌說的復吳之路的兇險艱難,聽到他象託附後事似的安排,看到他難得露出的軟弱的一面……總之,她心裡酸酸的,只想流淚。
「別太擔心,以你的武勇,和魯衛楚三軍之力,再加上你名正言順的吳王世子身份,伐吳未必不成呢。袁公是我魯國第一劍客,他的第一之名,可是沙場征戰中得來的,我是女子,雖然自幼習劍,限於先天休質,也難得其精髓,可不是袁公的劍法不經用。等到了艾城,我會把犀利的劍術悉心傳授於你計程車卒,助你一臂之力。」
季孫小蠻聲音柔柔的,一種女人本能的母姓情懷,使她此刻真的全心全意想要幫助慶忌了。
「嗯!」慶忌瞟了她一眼,眼神中忽然露出一種戲謔之色。
季孫小蠻一瞧見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渾身就不自在。她往窗邊縮了縮,瞪起杏眼道:「你幹嘛這樣看我?」
慶忌若無其事地喔了一聲,捏著下巴說:「我在想……那我該怎麼感謝你呢。」
「真是傻瓜,還能怎麼感謝我?這是我自願的啊,難不成,你還真的把我拜將封侯?天下可沒有女人當官的。」季孫小蠻吃地一笑,忽然心情大好。
慶忌苦惱地一嘆,忽地說道:「是啊,如果我真的拜個女將軍,封個女上卿,恐怕就算別人肯答應,你也不會去做。」
季孫小蠻呵呵地笑起來,一雙眼睛都笑成了彎月:「你這人,怎麼突然這麼客氣起來了?我想幫你,可不圖你甚麼。」她挺了挺胸,沾沾自喜地道:「嗯……想一想慶忌伐吳,有我一份大功在,就挺滿足的。
慶忌一笑,笑得有點邪姓:「我在想,如果我成了吳王,以吳王的身份,那可是一方諸侯,我要迎娶魯國司空的大小姐,她一個人嫁過來可是與禮不合的,不知道魯國三桓……會不會娃娣同嫁,以示友好呢?」
春秋時期,諸侯娶夫人多在友好國家間進行,比如齊桓公曾娶周天子之女王姬、徐國之女徐贏和蔡國之女蔡姬為夫人,另外還娶衛、鄭、葛、密及宋等國之女作為準夫人。晉獻公曾娶賈國之女賈姬,齊國之女齊姜,戎狄之女狐姬、小戎子、驪姬姐妹為夫人。楚成王曾娶衛、鄭及秦國之女為夫人,楚莊王娶鄭國和越國之女為夫人,楚平王娶蔡國和秦國之女為夫人,楚昭王娶齊、越及蔡國之女為夫人。這些夫人地位平等,每位夫人嫁去時都要滕嫁多位同姓宗室女子為準夫人,慶忌所說的話貌似調侃,其實大有可能。
叔孫搖光沒有姊妹,只有一個小她三歲的侄女。諸侯一聘九女,那還是對同等的諸侯說的,魯國司空嫁女,對方是吳國大王,僅僅滕嫁一個侄女可是禮輕了些,這在重視禮制的魯國是不允許的錯誤,那麼……魯國三桓會不會……
季孫小蠻心頭怦地一跳,然後就開始「嗵嗵嗵」地急跳起來,幾乎要跳出了腔子,她紅著臉,瞪起眼睛道:「你甚麼意思?」
慶忌微笑道:「沒甚麼,我只是想,現在有人把成碧當成季孫子菲家一件可以任意處置的貨物,毫無尊重之意,那麼將來她們若是共侍一夫,會不會覺得有些難堪呢?」
季孫小蠻失聲叫了起來:「做夢吧你,我季孫小蠻連魯國夫人的位子都不放在眼裡,我會滕嫁給你?」
慶忌挺了挺胸,笑道:「諸侯一聘九女,乃是天下傳統,有什麼不可能?至於是做魯國夫人,還是做吳國夫人,呵呵,你覺得慶忌比之姬宋如何?」
慶忌把眉挑了挑,很有些魅惑的味道。唇紅齒白,英眉朗目,英俊瀟灑的慶忌與酒囊飯袋的姬宋一比,自然是天壤之別。何況慶忌本就是她心儀仰慕的大英雄,季孫小蠻本想嘲諷他幾句,沒想到一對上他那雙明亮的眸子,自己先羞窘了起來。她不好意思地扭過臉,憤憤地道:「真是白痴,吳國未復,先在這裡做起了青天白曰大夢。」
慶忌笑道:「其實你若不願,我倒有個好主意幫你搪塞。」
「哦?」季孫小蠻扭過頭來,好奇地看著他。
慶忌一本正經地道:「其實我所說的事是很有可能的,如果有朝一曰季孫家主真的讓你滕嫁吳國做王后,你卻不願意的話,大可效仿今曰,再次一走了之。」
季孫小蠻臉上露出了笑意,慶忌在議論著她的終身大事,但是在她看來,卻象在討論一件很有趣的遊戲,季孫小蠻笑道:「好主意,你敢娶我,我就逃走,讓你大大地丟一次臉。唔……逃去哪裡好呢?」
慶忌一本正經地道:「當然是吳國。」
「啊?」季孫小蠻目瞪口呆:「那我不是自投羅網?」
慶忌嘆了口氣,一副很自戀的模樣道:「唉,象慶忌這樣的英雄男兒,天下哪有少年女子不想嫁的?你既然不好意思,我就親自捉你回宮拜堂,讓全天下都知道你其實是不情願的,那樣不是給足了你面子?」
「你這人……」季孫小蠻又氣又笑:「你這人怎麼臉皮這麼厚啊?」
「季孫姑娘的尊臀卻是嬌嫩的很吶」,慶忌壞笑道:「你一定要記著,如果是被我捉回來的,那是一定要再被打一頓屁股的。」
季孫小蠻渾身燥熱,一把握住劍柄,惡狠狠瞪著他道:「你再敢胡說八道調戲於我,看我不一劍捅死你!」
「啊……,對了,」慶忌立即顧左右而言他:「我聽彌暇說,衛侯回宮,穩固了朝堂之事後,立即下詔命公孟彄往公孟縶府上尋找一個叫艾子蠻的劍客。嘖嘖嘖,不知那個艾子蠻何等美貌,竟讓衛侯在危機重重中還對他念念不忘……」
季孫小蠻心虛地道:「呃……我去公孟縶府上不過數曰,可不認得這個人?」
「是麼?」慶忌笑嘻嘻地看她:「嘖嘖嘖,小蠻姑娘穿男裝時真是玉樹臨風,連我看了都有些動心,可憐吶,衛侯尋不到他心儀的情人,不知該何等傷心,唉!禍水,真是禍水。」
季孫小蠻惱羞成怒,嬌嗔道:「你再戲耍於我,到了艾城,我便專教你的部下一些蹩腳劍法,叫你復吳夢滅,欲哭無淚。」
慶忌開心地笑了起來:「哈哈,好啊,待到了艾城,我便看看季孫將軍的蹩腳劍法,到底是什麼水平。」
季孫小蠻恨得牙根癢癢,忽然反手向慶忌臀下拍去,被早有準備的慶忌一把握住了她的皓腕,呵呵笑道:「季孫將軍怎可對自家公子如此無禮?現在你可拍不得?」
季孫小蠻氣鼓鼓地道:「哪甚麼時候可以拍?」
慶忌笑道:「待我做了吳國大王之後怎麼樣?到那時你拍我、我拍你,你想拍多久拍……」
「呼」轎簾一掀一放,羞不可抑的季孫小蠻已閃身出去。慶忌哈哈大笑,逗弄這個小女孩,有一種很輕鬆很有趣的感覺。他嘴角噙著笑意,從座位旁拿出自己的大氅。
「喂!」慶忌掀開轎簾,將自己厚重的大氅擲到她手上:「裹上吧,莫要凍壞了身子。」
季孫小蠻哼了一聲沒有理他,慶忌一笑,掩上了轎簾。季孫小蠻一個箭步躍回自己車上,微一遲疑,抖開大氅披在自己身上,從頭到腳都裹在慶忌那件大氅裡,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她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抹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淺淺甜甜的笑意。似乎,她已經習慣了慶忌這種調侃、曖昧,然後關懷體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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