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被他一番搶白,根本沒有機會表露自己的想法,他還不肯甘心,可展蹠已不想再聽下去了,一見孔丘還要表白,不禁嗔目罵道:「豈有此理,你當展蹠是你招降納叛、取悅諸侯的一塊踏階之石嗎?看在大哥面上,展蹠才放你一馬,怎麼如此不知好歹?」
他霍地站起來,戟指向著孔丘,凜然大喝道:「孔丘,休再與我聒噪,展蹠這大盜做得逍遙快活,你這欲求一官而不可得的無聊傢伙,自己朝不保夕,居然還想用富貴榮華來誘惑我,妄談仁義。展蹠只知,立足於名,不如立足為利,從天之理,順其自然,才是正道。當今天下,舉世皆為賊,我不為賊誰為賊?人人皆有貪,我不去貪誰不貪?講的什麼狗屁大道理,來啊,把他這偽君子給我這真大盜轟了出去。」
左右一聽,大笑上前,再不容孔丘說話,推推搡搡地便把他轟出了大廳。
孔丘一離開,展蹠嘴角便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孔丘這傢伙最沒出息,哪來的八個侍衛追隨?定是我大哥上不得山,才叫這個蠢貨前來勸我。嘿嘿,此番趕走了他,大哥知道我心意已決,也該死心了。」
這時,廳外有一個漢子匆匆進來,還不時回頭張望,看著被趕得遠去的孔丘一行人,一見他來,展蹠皺眉道:「小川,你回山上來做什麼,幸虧那孔丘不是本地人,若是被人見到,豈不洩了你的身份?」
那個叫小川的漢子抱拳道:「主上,小川打聽得一些訊息,為儘快報與主上知曉,情急之下,這才由前寨趕來稟報。」
展蹠納罕地道:「什麼事這般著急?」
小川向他低語一番,展蹠聽得皺起了眉頭:「那個娘們兒獨攬了季氏門下的食鹽生意?這下糟了,這個女人經營生意很有手腕,她一統季氏門下的食鹽生意,以她成家的實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包攬魯國乃至許多國家的食鹽供應,我們費盡心力,剛剛鋪好販私鹽的路子,成碧統一收鹽、運鹽、銷鹽,本錢比我們還要低,她這一來,豈不斷了我們的財路,這可如何是好?」
小乙驚道:「主上,若是如此,咱們少了大大的一筆財源,原本的計劃豈不是竹籃打水,成了一場空嗎?」
古君海沉吟片刻,冷笑道:「主上,依我之見,此事也不難解決,成碧那狐媚子雖有經商手段,但是到底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經不得大場面,我們只要給她找點麻煩,比如鹽丟了,船翻了、宅子裡失火了,只消折騰她幾次,不就成了?」
小乙還不明白,瞠目道:「二當家,此話何意?」
古君海瞪他一眼,笑罵道:「豬腦袋,你想,她不知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狐媚手段,哄得季孫意如那個老色鬼把食鹽生意一發交給了她,她一人獨佔其利,季氏門下各門各戶的掌權人豈肯甘休?再者,即便她獨家經營食鹽生意,同樣要上交一部分利賦給季氏門主的。到時候,她生意做不下去,利斌不能如期繳上,季孫意如先就不滿了,季氏門下那些被她奪了生意的人自會把握這個機會,把銷鹽之權奪回去。到那時,季氏門下還是一盤散沙,只要不讓她獨霸食鹽生意,我們便有機可乘了。」
展蹠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拍拍古君海的肩膀讚道:「好主意!此事就交由你去辦!」
古君海一呆:「這樣偷雞摸狗的小事,小乙去就行了,不用我去做吧。」
展蹠哈哈一笑:「咱們在季氏封邑立了山寨,我大哥能打聽得來,成碧夫人又不是聾子瞎子,又豈會打聽不到?等她連連出事,便會曉得是我等所為了。展蹠隱忍的已夠久了,想再繼續壯大基業,與季氏之間總會有所衝突,這就算是啟釁之端吧。君海,你自去做事,如果那個狐媚子不知好歹,不肯退走,便把她擄上山來,由我作主,配與你為妻。」
他笑著看了看古君海:「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該娶妻生子,存續香火才是。」
古君海雖不是十分喜好女色,卻也不是全無需求,想及那成碧夫人,早聽人說她生得千嬌百媚,乃是妹喜、褒姒、妲己一般的絕世尤物,不覺為之心動,那張黑臉竟也為之一紅。幾個大盜聽了,都用羨慕的目光看向他,只恨方才不是自己想出了這主意,以致大好豔福,便宜了自家兄弟。
展蹠回到席前坐下,心道:「本想再多籌措些錢糧積蓄,如今季氏與我爭利,說不得只好提前發動了。也罷,我展蹠已年逾三旬,此時再不動手,一抒平生報負,難道要等到老得舞不動長矛的時候?季孫意如那老烏龜再能忍,自己的兄弟媳婦被人擄上山做了壓寨夫人,也忍不下這口惡氣了吧?嘿嘿……」
他目光一閃,招手道:「小乙,近前來。」
小乙趨前靠近,說道:「主上請吩咐。」
展蹠低聲道:「小乙,你素來機警多智,這件大事我便交與你去做,你可盡帶好手趕赴齊國乾侯,無論如何,務必要把國君姬稠毫髮無損地給我擄回來。」
小乙神色一動,失聲道:「主上,我們……準備發動了?」
展蹠微微一笑,舉杯就唇,淡淡地道:「不錯,姬稠一落入我手,便立即舉旗發兵,清君側,誅殲佞……」
小乙會意地一笑,欣然拱手道:「卑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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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今世聖德不繼,我縱有萬卷言,又說與何人聽!」到了山下,孔丘仰天長嘆,一臉頹喪。
慶忌這趟山卻沒白上,對蒼霞嶺的這番觀察使他知道,展蹠的這座蒼霞嶺如想強攻絕不可能。要想強行攻山,打下這處山寨,除非發動一場數萬人的大戰役,數萬人馬,光是柴米錢糧就不知要耗費多少,除非展蹠已經做出危及魯國的大事,否則季孫意如是絕不會調動那麼多人馬,到這窮鄉僻壤打這一場完全不必要的戰爭的。如今看來,只有依成碧夫人之計,做事儘量小心隱秘一些,這座山寨既是展蹠苦心經營多年的老巢,想要把他趕走也是絕不可能的,以後只能和展蹠這個大盜比鄰而居了。
見孔丘沮喪,慶忌上前笑勸道:「夫子,世風曰下,人心不古,你又怎麼能奢望人人都能聽從你的道理呢?再說,你看那展蹠,咄咄相逼,語氣傲人,從始至終根本不給你說話的機會,依我看來,他肯見你,目的根本就是要借你之口把他的心意說與他的兄長,免了他的兄長繼續不死心在此逗留。夫子已經盡了心意,回去如實告知展大夫吧。」
孔丘嘆道:「唉,只怕展兄不好向季孫大夫交差,來曰若發兵來討,展兄夾在其中,如何做人?」
慶忌安慰道:「夫子不必擔心,你看這山,險峻異常,山中沿路向上,步步殺機,以慶忌帶兵的經驗來看,若無三五萬兵,休想取得了這座據險而守的山寨,展蹠為禍雖烈,尚沒有動搖魯國根本,季孫大夫是絕不會動用數萬大軍來討伐他的。」
孔丘無奈,搖頭道:「如今,也只得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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