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兵不厭詐

大爭之世 月關 第2頁,共2頁

「站住!犯規,叔孫世家戰車犯規!」常三公子連蹦帶躥地就跑過來,高聲嚷道:「這輛戰車取消資格,不許入獵!」

已經進了轅門的叔孫氏兩輛戰車正候在裡面,一聽這話主站車上坐著的兩個人都站了起來,李寒微微側耳,隨即憤怒質問:「這位公子,為何不許我方戰車入獵?」

常三公子振振有辭:「按照禮制,田獵時戰車入圍,輪轂不許觸及轅門,否則沒有資格入圍田獵,這條規矩,你不知道嗎?哦……,也是,象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懂得這麼許多規矩?」

包羅永珍的周禮中,的的確確是有這麼一規矩,駕車入圍時長轂碰著了轅門,代表此人駕馭戰車的能力太差,是不許入圍田獵的。只不過一直沒人重視這麼一條規矩罷了。事實上,田獵最初雖是很隆重、很神聖的一件事,到了這個年代,只是富貴人家一項遊戲消遣,平時駕車來田獵,根本不設轅門的,誰還理會什麼商禮、周禮。可是如今是隆重的比賽,你確實犯了規,對方參賽者又不答應,那就得按禮制辦事了。

四下的公子們都知道這條規矩,聽常三公子一說,紛紛記了起來,連連點頭稱是,他們本就盼著公子軍獲勝,這時又佔了理,七嘴八舌地一吵,叔孫氏一方立時便有些吃不消,有些家僕便幫著主人辯白,把責任推到那幾個胡亂助威的小公子身上。

常三公子冷笑道:「豈有此理,有人替你們助威喝彩也錯了?戰場上殺聲震天,對戰馬的驚嚇聲更大,你若死在戰場上,難道要埋怨是你的馬受不得驚嗎?李寒,今曰比賽,為何搖光小姐不來呀?不是早就料到今曰勝算不大,存心藏了起來,讓你這小人厚著臉皮無賴卸責嗎?」

叔孫氏一方的人怒不可遏,李寒臉色鐵青,身旁那個全身披甲、身材瘦削的戰士胸前甲衣一起一伏,簡直氣的胸都要炸了。

旁邊湊熱鬧瞎起鬨的人多,大家一齊聲討,叔孫氏一方有些吃不住勁兒了,李寒微微側首,低聲道:「大小姐,怎麼辦?」

旁邊那個身材瘦削的馭車甲士就是叔孫搖光,她把牙根咬得咯咯直響,憤然道:「他們……竟然是使這樣的詭計,最可恨那些人還要為他們搖旗吶喊,呸!無恥之尤!」

李寒恨聲道:「這條規矩我知道,是我大意了,萬萬沒想到慶忌名震天下的人物,竟然這麼無恥!」

叔孫搖光冷哼道:「使這詭計的不是季孫斯就是孫敖,慶忌倒未必知情呢,他與這些公子們交好,幫他們對付我,另有籠絡他們的原因。」

兩人正在商議,轅門外的鼓譟聲越來越響亮,常三公子得意洋洋,臉上的青春痘都憋紅了起來:「李寒,你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手犯規,你還有何話說,若是這田獵的規矩都可以不守了,那咱們大家還較量什麼?打濫仗就是了……」

叔孫搖光咬著牙,低聲道:「叫他們退出去!」

李寒急道:「小姐,那我們就少了一輛戰車,這一場比的是射獵,豈不是要輸給他們?」

「嘿!」叔孫搖光冷笑:「你瞧瞧他們的樣子,就憑他們,能射得到獵物嗎?我們還有兩車能戰,而他們只有一個慶忌罷了。何況,只有這一場,下一場他們仍能參賽,叫他們下去好好休息,到時候以逸待勞,慶忌再厲害,我看他一個人拿什麼跟我拼!」

在李寒的命令下,叔孫四衛被迫退出了賽場,四名武士退到一株大樹下乘涼等候下一場比賽,慶忌的戰車開始小心翼翼地駛入轅門。叔孫搖光有心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只可惜事先毫無準備,只能瞪著一雙噴火的眼睛看著他們入場。

雙方都進入轅門,所有戰車一字排開,轅門外一張几案,案上燃起了第一支香,慶忌一聲令下,五輛戰車一齊發動,轟地一聲向前駛去。射獵甫一開始,公子軍三輛戰車就象瘋了似的狂奔而去,把驅車走的穩穩的叔孫氏兩輛戰車上的人嚇了一跳,叔孫搖光吃驚地在車上站了起來,只見三道塵土久久不散,慶忌的三輛戰車絕塵而去,一路披荊斬棘,很快就變成了荒原盡頭的三個黑點。

叔孫搖光怔了片刻,不禁失笑道:「這個樣子,他們要如何射獵,巴望著能撞死獵物嗎?我們不去理他,這一場是射獵,咱們兩車分開,各自尋找獵物,一定及時返回,切莫誤了時辰,又被那班卑鄙小人挑出毛病。」

另一輛戰車上計程車卒恭聲應喏,馬車轉向,自往荒原中去了。叔孫搖光的戰車向前疾馳了半晌,只射得兩隻飛鳥,漫說大獸,就是普通小獸也不曾捕得一隻,不禁心中納罕:「李寒,我上次來,這荒原上野獸還極眾多,現如今怎麼一個也碰不上?這塊地方是我們剛剛劃定的,他們不可能動得了手腳啊。」

李寒也覺奇怪,一雙眼睛在草叢樹林中四下打量,忽地盯著地上橫七豎八倒下的雜草痕跡仔細看了一看,然後身子一震,失聲道:「不好,我知道他們的詭計了。」

「什麼?」叔孫搖光聽說又有詭計,不禁嚇了一跳,這一戰要是輸了,她是要去抵給人家為奴的呀,雖說就算她送上門去,那些世家也沒一個就真的敢大刺刺地收下她,拿她當奴婢使喚,可這臉面終究是輸了,對方又玩了什麼把戲了?

李寒指著草叢道:「大小姐,你看這地上痕跡,那草莖都是剛剛折斷的,車轍都是剛剛壓出來的,這裡縱有獵物,也被他們的人給嚇跑了,我們去那裡射獵?」

叔孫搖光奇道:「他們……哪有這樣射獵的,你看這痕跡,橫七豎八,來回已經不知有多少遍了,他們駛的這麼快,休想射得中一隻獵物。」

李寒沉著臉冷笑:「他們未必要射中獵物。第一計,先使我們最具威懾的那輛戰車退出比賽,現如今麼,恐怕他們真正趕到前面射獵野物的只有慶忌一輛車,另外兩輛根本不需射獵,唯一的使命就是將獵物驅趕出田獵範圍,叫我們無獸可獵。」

叔孫搖光大怒:「快,馬上向前趕,卑鄙、真是卑鄙!」

她深知情況緊急,畢竟射獵區域有固定範圍,而且又有時間限制,若是遲了恐怕真的大事盡去。當下急急驅馬前行,專撿僻靜處行走,行了片刻,忽見前方草叢中一隻狍子蹲在那兒東張西望,叔孫搖光大喜,連忙放緩了車速,李寒迅速取弓搭箭,遙遙瞄向了那隻可愛的獵物。

就在這時,隱隱傳來些什麼聲息,那隻狍子就象受了驚嚇似的,一躍而起竄進了草叢,李寒剛要射箭,目標已然失去,急道:「快追上去。」

不消他講,叔孫搖光早已抖韁驅馬,奔著狍子消失的地方疾馳而去。片刻間追得近了,草叢中隱見那隻逃一會,佇足觀察一下週圍環境的狍子。那隻狍子抱著兩隻前爪,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四下警覺地打量著,叔孫搖光不敢靠的太近,早早放緩了車速,李寒又復搭箭開弓,就在這時,那隻狍子突然再閃竄進了草叢。

李寒氣極,隨即便聽見一陣大呼小叫,一輛戰車搖搖晃晃地從草叢裡打橫衝了出來,車上的弓手張弓開箭,看也不看便射了出去,這個大叫著:「捉住它,捉住它。」

那個大喊:「駛近些,駛近些,看我一矛摜死了它。」

「哈哈哈哈……,何必那麼費事,待我追上去,直接輾死了它吧!」駕車的公子就像後世的飛車黨一般,瘋狂地大笑著,狂甩馬韁,馭車橫行,自遠處衝過來,從叔孫搖光車前衝過去,一車絕塵,戰車駛過,地上出現一隻銅盔,「噹噹噹」地跳了幾下,搖搖晃晃地停住了。想來是戰車駛得太快,不知哪位公子系在頜下的帶子鬆了,就連銅盔都顛落到地上。

叔孫搖光目瞪口呆,李寒急道:「小姐,直趨尼邱山下,慶忌必在那裡射獵,我們快趕上去。」

叔孫搖光恍然大悟,急憤憤地道:「走,他們要搗亂,那便搗亂個夠,不讓我叔孫搖光得手,那他慶忌也休想射,哼哼,看看到底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