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松嶺是個手段極高明的騙子,但他不諳政治。這就像謝雨霏,論智計謀略,其實她一點也不比茗兒差,但是出身不同,從小到大接觸見識的場面不同,她的見識氣度大局觀,就遠遠不如茗兒。當然,如果是碰到這種江湖人鬥智鬥法的場面,換了茗兒來就要霧煞煞的完全『摸』不著頭緒了,這也算是術業有專攻。
如今就是這樣,萬松嶺懷裡揣著那枚惹禍的印鈐,他都把玩鑑賞過好多回了,但他腦中盤算計較的,只是這樣一塊成『sè』上佳、毫無瑕疵的美玉值多少錢,而壓根沒想到它還有那麼重大的政治意義。
他不清楚脫脫不花流落甘肅四十餘年,自童年時期就已在此生活,瓦剌根本沒人認得他,沒了這塊印鈐,就算脫脫不花逃到瓦剌也做不了大汗。他還以為脫脫不花人都已經死了,這麼一件死物唯一的作用就只剩下賣錢了。
同時,他也不瞭解瓦剌現在是多麼的需要一個大汗,可是要取信於蒙古諸部,他們又無法胡『亂』推一個人出來做為成吉思汗的後裔,無憑無據的,蒙古諸部根本不會買帳。
如果萬松嶺知道官府搜捕如此嚴厲的根本原因,就只是為了這枚印鈐,他一定會忍痛把它丟到指揮使衙門的大門口兒去的。可他不知道,所以對官府如此嚴厲的盤查就不免生出種種猜疑。他擔心官府既不公開脫脫不花的死訊,又這麼大力緝捕他們下落,原因是想殺人落口。
即便官府沒有殺人滅口的意思,他也不敢落在官府手中。這一次的事他固然只是詐騙未遂,不會判他死罪,可他在金陵卻是有殺人命案的案底的!
可憐的老萬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當年官差被殺的真相,那些官差、騙匪,所有的人都是一夥兒的,那只是演給他一個人看的一場戲。他一直認為金陵府還有幾條人命是算在他頭上的,擔心落了官,揭出老底兒,就會被解送金陵府明正典刑。
因此,他只能逃,只能逃擇逃。
他想利用官府送禮的隊伍離開,自有他的考慮。
當初他自以為犯下人命大案,而且殺的是公人,急需逃走時,所採用的手段在常人眼中就很是匪夷所思了,那時他對官府本該避之唯恐不及,他卻冒充官府驛卒,一路吃住在驛館,逃離了是非之地。官府固然是人人懼怕的地方,可官府也是最有空子可鑽的地方。
現在肅州衛盤查仍然森嚴,如果官府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真正身份,那麼他們扮成客商,就很容易被人識破,因為容貌可以改變,身形年紀這些方面的特徵卻改不了。若只有他一個人還好些,他現在還有兩個徒弟在身邊呢,豈能棄而不顧?
這一點上,老萬還是頗有一點江湖義氣的,要不然他當年也不會為了復仇,殺奔金陵府了。可是三個人湊在一起,體貌特徵更加明顯,就會更容易被人識破。
如要藉助其他商人組成商隊離開也不容易,商人們都很jīng明也很小心,值此多事之秋,沒有哪個商人願意和來歷不明的陌生人結夥搭伴,然而由各方官吏家人組成的送禮隊伍就沒有這種顧忌,官身背景使他們在自己的地頭上肆無忌憚;各方官吏聯合組成的隊伍成份複雜,又使得他們彼此不熟容易混入。
這樣的機會不善加利用,他萬大爺簡直就在江湖上白混了這麼多年。
至於其中是否有詐,萬松嶺幾乎沒有任何懷疑,他這一輩子都在跟官府打交道、捉『迷』藏,這樣設計誘賊,絕非官府的辦案風格。再說,他萬松嶺在江湖中雖然是個人物,可是在官府眼裡連個屁都不是,動肅州豪紳大戶、各方官吏,聯合佈下這麼大的一個局,就為了抓他萬松嶺?這也太抬舉他了吧。
一念及此,萬松嶺馬上就拿定了主意:「就利用這個機會,逃出去!」
萬松嶺計議已定,馬上對夜千千道:「把大風叫過來,讓他別挖了!咱們爺們好好計議一番,準備逃走!」
夜千千聽了趕緊答應一聲,走到旁邊黑漆漆的牆角,『摸』到一個洞口,朝裡邊喊了幾聲,一會兒功夫,便有一個泥人兒從裡邊爬出來,這泥人正是公孫大風。
原來這地洞有三個出口萬松嶺還不放心,又叫這擅長打洞的公孫大風再開一個出口以防不測。公孫大風從地洞裡爬出來,氣喘吁吁地道:「喊我做什麼,開飯了麼?」
夜千千哭笑不得地道:「開什麼飯,你就知道吃!是師傅叫你!」
公孫大風拍拍身上的土,轉向萬松嶺道:「師傅?」
萬松嶺沉聲道:「別挖了,為師已想出一個法子,咱們脫身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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