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潯笑吟吟地應道:「淇國公說的是,我們現在已經有了海上航道,不虞被韃子截斷。然則,海上航道還有三個問題,一是海上航道解決不了南糧北運一路的消耗,和對南方百姓的沉重壓力:二是氣候無常,尤其是冬季,封航期是無輸運糧草的,海運只能做為陸運的必要補充,而不是唯一手段;三來,仍是與氣候有關,縱然是不在封凍期,如果海上暴雨狂風,船運就得暫時停止若把孤懸遼東的數十萬將士前程,全部寄託在海運這條路上,豈不危險?」
丘福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夏潯又道:「自太祖屯兵於遼東時起,便注意屯田種糧,希冀遼東糧草自足。起初效果還是不錯的,可是現在漸漸已不適應遼東的發展。軍屯,土地及產出,皆為國有,軍屯之中,戰兵十之七八,屯夫十之一二,屯夫雖在軍藉,實則與農無異。
而這些屯夫幹著和普通農民一樣的事情,每rì裡荷戈執鋤辛勤勞作所得收穫,除去交納子粒之外,所剩無幾,較之地主家的佃戶還要不如猶如一無所有的家奴一般,因此必然是得過且過。荒地開墾越多,他們受累越重,誰還肯去墾荒?
莊稼種得再差,他們也餓不死,因為他們吃的是軍糧;莊稼種得再好,他們也富不了,同樣!因為他們吃的是軍糧;屯夫自然不思長進,一有機會,或逃亡、或反抗,如今甚至有‘生於遼不如走於胡’之語,以致田地荒蕪,屯田盡廢,餉源枯竭,遼東軍備rì漸廢馳,此為誰之過?
所以,臣才向陛下諫議,以如今遼東駐軍,十之七八cāo備武事,豐之一二屯種、鹽鐵的比例,進一步減戍卒而增屯夫,軍卒專事武備,雖少而jīng,足以拱衛遼東。所增屯夫,化軍籍為民藉,專事農作,土地自有。
白古道,民不食者寇,士不仕者怨,商不利者仇,官不權者離。他們為了自已的老婆孩子耕鍾田地,必然竭盡所能,所納糧賦,可用於遼東駐軍,農民所產餘糧,就地採買,較之從並內購買、運輸,也要廉價多多。漢民多了,我大明官府控制遼東便更加得力,最重要的是,不虞韃虜謀奪遼東時,斷我糧道。」
夏潯說得有理有據,眾人一時找不出可以反駁的道理,雒僉見場面有些冷下來,便咳嗽一聲,又道:「那這屯田之制,與軍戶改羊,又有什麼關聯錦吧小品整理……」
夏潯若有深意地瞟他一眼,說道:「雒尚書,我方才已經說過了,要做到這一點,軍屯得改成民屯,部分身在軍籍者,就得劃歸民籍,這就必然要促到軍戶制度的變動了。何況,軍戶制度,也不是通行百世、達於邊疆,萬試萬靈的辦。」
夏潯知道觸及軍隊改制,那就是和丘福這班武將叫板了,眼下立國未久,軍戶制還沒有出現重大的弊端,如果把它說得一無是處,或者想一口吃個胖子,在全國改變舊制,阻力太大,恐怕就算能行,也得扯上幾年的皮,所以他很明智地把範圍固定在遼東。
因為遼東特殊,才需要變蘋!只要能獲得通過,就是一個成例。等它在實際cāo作中較之傳統政策彰顯出更大活力的時候,朝中並不乏有識之士,皇帝也並非昏匱之君,自然會想到在其它地方施行這個辦。
夏潯甚至給自已擬好了退路,如果不能一步到位,那就軍戶制和徵募兵制摻著來,一地兩制,和平演變,不然一下子對全國數百萬軍隊來個大變動,光是裁撤下來改為民戶的那些人家的安置就是一個大問題。
夏潯道:「軍戶制的優點大家都是很清楚的,軍戶世襲,可以保證兵源,不虞軍卒短缺所以能保持較大硯模的軍隊。同時,若養一支上百萬的專業軍隊朝廷負擔也太重,寓兵於農、兵農合一,軍費開支比較輕,這些都是它的優勢。
而缺點則是一世為兵,世世為兵,兵家子弟,再無其他出頭之路,久而必生怨誹。再則,軍戶地位過低,尤其是太祖時候所分田地,隨著軍戶家庭子嗣繁衍,漸漸增多,已養不起他們的家人囿於軍籍,他們又無去做別的營生。
夏潯掃了眾大臣一眼,沉聲道:「這一點,無需本人多說,就拿朝廷的統計數字來說事兒,洪武三年的時候,逃亡的軍士就達到……」
夏潯掃了眼手中記事的笏板,說道:「四萬七千九百八十六人,這是朝廷統計並宣佈的數字諸位大人當無異議吧
這是都是事實,實際上這些年來,軍戶士兵逃亡事件愈演愈烈,朝廷越來越重視戶藉制度,遠行要發路引未嘗不是由於這些現象的出現,才需要加強對百姓的流動控制,旁人如何反駁?
夏潯道:「故此,臣以為,憲全施行軍戶制,不夠妥當。尤其是在遼東,軍戶多於內地,遠離故鄉,從此卻要紮根於彼,生生世世不得再離軍心民心吏加難定。而歸附的遼東諸部,不在我大明軍藉,永遠也不能充為我大明官兵,這也不利於他們為我所用、徹底融合的政策。因此在遼東軍戶制度應當做些改變!」
丘福又問道:「那麼,以輔國公之見遼東軍制,該當如何變羊?」
夏潯口口聲聲把軍制改革限制在遼東,丘福的牴觸情緒果然輕了許多,只要夏潯沒騎到他的頭上指手劃腳,只在遼東那一畝三分地上折騰,丘福眼下還是不願同氣勢吏熾,在皇上跟著愈加受寵的夏潯正面對抗的。
夏潯臉上微微露出了笑容,亢聲說道:「考究自先秦兩漢,直至如今的建軍之策,大致有徵兵制、府兵制、募兵制……」
夏潯做足了準備夫,這一番言談,從先秦到現在,各種兵制的優缺點都說得一清二楚。似府兵制那種養兵方,起源於北魏,本就是少數民族政權閒時牧、戰時兵的一種養兵之,唐初以均田制養府兵,將這種制度發揚了光大,可是均田制一破壞,府兵也就煙消雲散了,如今根本沒有推行的條件。說來說去,最可用的政策只有募兵和徵兵這兩種,募兵主要是從東漢開始的,中間被府兵制所取代,到了宋朝再度發揚光大,事實證明也是不成的。那年頭,好男不當兵,東漢和宋朝的募兵制,最終使得兵員素質持續下降,軍紀敗壞,根本不堪一戰。
而徵兵制呢?在階級分明的年代,行政實施能力是個大問題,夏潯的解決辦是,主體採用募兵制,部分乘用徵兵制的特點,建立jīng銳常備兵團,同時部分保留軍戶制,建制上形同於宋朝的禁軍和廂軍,卻又不盡相同。
朱棣起兵靖難時,因為兵員短缺,曾經施行過募兵制,廣募北平、保定、永平三府青壯從軍,百姓未必願意當兵,尤其是那種情況下,實際上就是強制xìng的徵兵,這種兵制在他登基之後才停止。
在實際的歷史上,明帝國對於軍隊建設制度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後來土木堡之變,大軍喪失殆盡明景帝就曾招募天下義兵。再往後,如戚繼光募兵所建之戚家軍,俞大猷募兵所建之俞家軍,都堪稱勁旅。徵募士兵組成的軍團戰鬥力普遍較軍戶制軍團要高得多,這一點不止朱棣清楚,在場武將心裡都清楚。
因此,夏潯一說,朱棣就馬上了解了這項兵制改革的優劣,不覺大為意動。實際上他現在的主要心理障礙,倒不是對夏潯所倡議的兵制改革有想,而是擔心兩點,一是這樣做是改變祖制,而眼下,還沒有什麼影響軍隊、軍力的嚴重情況,需要朝廷做出重大變萃,另一點就是軍費開支勢必要比軍戶制大得多。
所以,儘管夏潯已將其優點充分闡述,眾文武一時也提不出強有力的反對理由,朱棣還是有些猶豫,不能馬上下此決定。等夏潯說完,其餘大臣也沒有什麼意見表達,朱棣便道:「楊卿所言自有道理,但是軍隊之制,國之大事,不可不予慎重,此事不急於決斷,眾愛卿回去之後好生思量思量,權衡利弊,三rì之後,再作決議!」
朱棣做出這番結語的時候,朝鮮戶曹判書劉宋耕剛剛跨過鴨綠江。
而開原城裡,在呼和魯等人有意的挑唆和煽動下,一場暴亂也開始了。
在阿木兒等人的策劃下,分居各堡塞的族人分別以傳播謠言、有意煽動、直接和間接參與的方式,已經挑撥得各族勢力之間的關係rì趨緊張了。左丹所領的秘探只是直接隸屬於夏潯的一班特務,他們雖然在盯著了阿木兒等人的行動,但是事發前並沒有意識到「樺古納」部落族人所參與的一些口角、鬥毆事件,就是他們正在策劃的yīn謀,因為各部間的口角衝突,以前就有,「樺古納部落」的人打些短工,他們參與的群體和其他群體發生矛盾,這種行為太隱蔽了,不宜察覺其中更深層決的目的。而且左丹他們也不可能直接去見張俊或司漢超,叫他們曉得夏潯身邊還有這樣一支秘密力量。
於是,不斷的磨擦造成rì益緊張的氣氛,幫漢商打工的夥計呼和魯又有意刺激,激怒從哈達城來的商賈出口傷人,漢商本來就自覺高人一等,如何能忍,立即反唇相譏,爭吵迅速演成為一場鬥毆。
混雜其間的「樺古納」族人煽風點火、添油加醋,從哈達城趕來的商販們頭腦發熱、積怨暴發,鬥毆再度升級,變成了對漢商的打砸搶,當鮮血和財帛晃花了人們的雙眼時,暴亂已不可控制了……同學們,月末了,求月票、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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