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直心是道場

到了建文朝的時候,足利義滿派島津光夫和新右衛門又以「rì本國准三后源道義……」為名赴明朝進貢,那時候足利義滿就已經出家了不過大明對此一無所知,建文帝見番邦來朝,甚是歡喜,封足利義遊為「rì本國王」。

此後中原政權更迭,朱棣登位,足利義滿再次遣使來朝,這次用的就是大明所封的rì本國王名號,禮部一直以此稱呼,始終不知足利義滿已經出家的事情,可是這位大明輔國公不但知道足利義滿出家而且一口叫破他的法名,可見此人對rì本國內情形極為了解,祖阿不擴音了幾分小心。

祖阿和肥富把夏潯讓進禪房,禪房內環境清幽檀香淡淡,矮几上擺著一套茶具,肥富提水,祖阿斟茶,為夏潯表演了一番茶道,夏潯端然盤坐在蒲團上,等到祖阿雙手奉過茶來,將茶接過淺淺地飲了一口。

祖阿微笑道:「義滿將軍雖已出家為僧不過依舊是rì本國的實際控制者,是大明欽封的rì本國王。這一次,老衲和肥富奉國王之命朝瑰大明,虔誠恭謹尊奉大明為君主國,祈請天朝上國重開貿易之門讓我rì本百姓同承天朝君恩。

我們到京已經有些時rì了,禮部的官員說,皇帝陛下把此事交由閣下負責,不知閣下什麼時候可以引我們晉見皇帝呢?我們的國王在rì本翹首東望,已是望眼yù穿吶。」肥富在一旁邊忙應和,原來這肥富也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夏潯道:「我知道,源義滿依舊是rì本國的實際統治者,他是有資格代表rì本,同我大明接洽的。但是大師有一點沒有搞明白!」

祖阿連忙恭謹地道:「國公請講!」

夏潯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已將此事全權交由在下負責,是全權,而非僅僅是負責接待。所以,我可以決定大明是否接受rì本國為屬國,是否與rì本國重開貿易,這些事情沒有敲定之前,建文朝對你們的賜封,我大明皇帝陛下是不予承認的,自然也就無需接見你們!」

祖阿與肥富面面相覷,他們實未想到,大明皇帝竟把對rì建交之權完全下放於眼前這位年輕的公爵,驚怔了一陣,祖阿才試探地道:「那麼,國公可已看過我國國書?我們同禮部的交……」夏潯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地道:」沒有,那些東西我沒有看!我相信你們與我大明建交的誠意,但是我對那些虛禮毫無興趣!誠意,要用誠實的行動來體現!大師走出家人,修行高深,洞察人情,以為本人這番話,說的對嗎?」

祖阿小心翼翼地道:「那麼,國公認為,我們應該如何來表達我們的誠意呢?」

夏潯道:「稱臣,就要履行臣子的義務,你看看朝鮮國是怎麼做的,我們的皇帝要征馬,他們就把全國的馬匹都徵集起來,聽由我大明使臣挑選,馬匹不夠,連耕牛都搭上了。我們的皇帝想納幾名朝鮮女子,他們就禁止所有適婚年齡的少女成親,直到選出供奉大明皇帝的女子,這才是恭謹。叩幾個頭,高呼幾聲萬歲,這種虛禮,拿來何益?」

祖阿驚呆了,眼前這個大明輔國公,完全超出了他的認識,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開門見山,斤斤計較於實際利益的大明官員。此來,他根本就沒有做過這方面的考慮。

肥富見祖阿發怔,他可有點著急了,他是個商人,只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他計較的只是利益,只是與大明重開貿易之後可以獲得的豐厚的利益,至於向大明臣服,只是禮儀上的稱臣,還是履行這些義務,他並不在乎。

肥富瞟了祖阿一眼,連忙介面道:」閣下,關於您說的這兩點我想……我們也可以辦到的,當然,這得由我們的國互同意,不過我們可以把此事報告國互,我相信我們的國王……」

夏潯擺手道:「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並不是要你們這麼做!」

開玩笑,rì本馬?那時還沒有東洋大高馬呢,東洋馬是否明治維新以後,通過良種引進培育出來的,當時的rì本馬比驢子也大不了多少,一米六零的山縣昌景和馬場信房騎著「驢子」,揮舞著長刀嘴裡喊著……」呀及哈哈」,倒還像那麼點事兒,如果真的徵一堆rì本馬來給大明邊軍的壯漢們騎,還不得把馬壓垮了?至於rì本女人,要是洗掉那一臉的白灰,再把那一小簇「蛾眉」養長一點,也許會有些嫵媚耐看的吧,可他又不是拉皮條的。

夏潯道:「我大明皇帝陛下,對源義滿恭敬的態度很滿意,但是希望他能以實際的行為,來證明他的恭順。」

祖阿此時已緩過神來,忙問道:「那麼,大明皇帝陛下,希望我們做些甚麼呢?」

夏潯道:「很簡單,打擊海盜!你們清楚,貴國如今海盜成患,他們不僅劫掠我沿海百姓,對於海船,也是不分彼此,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他們是rì本與大明的共同敵人!如果我們兩國建立朝貢貿易,商船往來,卻為海盜所乘,這是我們的皇帝陛下所不希望看到的。」

祖阿和肥富與rì本海盜並沒有什麼關係,對於打擊海盜並不牴觸,可是這種事並不是那麼能夠決定的,而且rì本國的海盜與該國民眾的關係更加夏雜,一方面rì本zhèngfǔ的艦隊並不強大,一方面稍有行動,就會提前洩lù訊息,即便他們申心剿匪,也時常是疲於奔命,無功而返。

打仗是需要錢的,即便對大明來說,羈絆於一場長期戰爭,對國力的消耗也是相當巨大的,以rì本國的家底來說,他們更禁不起折騰。同時,祖阿一直以為自己號準了大明的脈,對於被人牽著鼻子走很不甘心,所以有些猶豫地道:「閣下,對於海盜,我們也是深惡痛絕的,不過rì本國兵微將寡、國力單薄,恐怕……」

夏潯道:「這個簡單,打擊海盜,需要我們通力合作。不過考慮到貴國海軍的實力,主要任務當然由我們來承擔。我們只需要你們做到三點:一、打擊髒物買賣、抓捕銷髒海盜、對已經探知的海盜佔據的島嶼進行攻擊、圍剿;二、與我大明互相提供訊息、提供所掌握的海盜的情況,我大明水師需要你們的配合時,要通力合作,聯手作戰;三、由於我大明水師才是剁匪主力,遠洋出海作戰時,你們要開放港口,允許我大明戰艦靠岸停泊、休整、補給!」

祖阿一雙白眉緊緊地楚了起來:「這些條件,不在老衲的許可權之內……」

夏潯爽快地道:「我知道!所以,我建議祖阿大師留在京城,與道衍大師多多談經論道,交流一下彼此的見解,道衍大師jīng通佛道儒諸家經義,相信你們的切磋可以令彼此都受益匪淺。而這位肥富副使嘛,不妨請他回國一趟,面見道義大師,把我們的條件說給他聽,如果他同意,你們馬上就會受到我大明皇帝陛下的接見,貿易之門將重新開啟。」

夏潯微微一笑,按膝站了起來,祖阿連忙起身制止:「國公留步,這件事,我們還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沒得商量!」

夏潯乾脆地道:「談判,是一件很費口水的事。確定態度,瞭解對手,試探xìng接觸,做多種談判方案,chún槍舌箭、勾心鬥角,忽而以迂為直,忽而以退為進……」呵呵,這些,楊某也略知一二。不過在祖阿大師面前,我想,我們不需要如此勞神費力。

大師是有道的高僧,當知直心是道場,心口如一,言行如……才能自度度人。所以,在下坦誠相見,直言奉告,我們的底線就在這裡,這也是唯一的、最重要的條件。我知道大師做不了主,這件事,還是請源義滿殿下來做答夏,好麼?」

「這個……」

面對這麼一個赤luǒluǒ地只要利益的人,而且談判的主動權掌握在對右手上,有求於人的是自己,祖阿真有點手足無措了。原本的淡定從容!掃而空,他忽然覺得一切都不在掌握之中了,頃刻間,他就由rì本國王的特使,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傳話人,這個輔國公已經越過他,直接向足利義滿將軍閣下遞招了。

自己的使命就要到此結束了麼?

祖阿依舊做著最後的掙扎,努力挽留夏潯,夏潯笑道:「大師,非是本官不肯留,實在是脫不開身吶。本官馬上就要趕赴浙東,主持剿僂一事,我會在那裡,等候你們的好訊息!大師,告辭了!」@。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捕星司之源起》《南宋異聞錄》《大爭之世》《回到明朝當王爺》《醉枕江山》《大宋北斗司》《狼神》《一路彩虹》《臨安不夜侯》《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