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欣然道:「那麼,若依先生所言,朕該cào持何術,以治民養民呢?」
方孝孺道:「這第一麼,就是恢復宰相之制,三公之位,古所謂共天職,治天民者也。苟釋當世之賢才而置諸位,拱手而責其成功,可也。只要有宰相輔佐聖君,則上下尊卑,秩序井然;第二就是應賢納諫,任人以位而不假之權,猶不信也。假之權而不用其言,行其道,猶無權也。用之不能盡其才者,人主之責也。所以身為君主,當虛心納諫……」
戶部三個官兒走出謹身殿,互相看看,猶如夢中。
夏原吉不敢置信地道:「久聞緱城先生博學多才,天下大儒,怎麼說出這等愚蠢之論?泥古不通,毫不適用!」
卓敬苦笑道:「我大明距周朝相去三千年,三千年來勢移事變,不知凡幾,可緱城先生竟然以為改制定禮,恢復井田,乃是治世良方。若真依他所言,朝廷也不用削什麼藩了,不管是王是侯,是官是民,只要能反的,統統都要反了。這哪是太平之術啊,簡直是毀人不倦呀!」
戶部尚書王鈍道:「緱城先生正直節義,品格上是沒說的。於經學理義之研究,也是素來被人敬服,但若說治理天下……」
王鈍搖了搖頭,說道:「洪武十五年的時候,有大臣以緱城先生素有賢名,舉薦於太祖,太祖喜其舉止端莊,博學多才,卻只賞不用,鼓勵他繼續鑽研學問,便打發回鄉了。洪武二十五年的時候,又有朝臣舉薦緱城先生,太祖仍然不肯讓他入朝,只遣去漢中做了教授,教書育人,講學不倦。太祖深察其xìng,慧眼識人吶。緱城先生用之得法,乃是一個良臣,用之不得法,恐怕……」
王鈍收住聲音,三個官兒一齊搖起頭來,站在宮mén處的侍衛遠遠看去,就見三個官兒動作整齊劃一,連烏紗顫動的頻率都是一模一樣,不禁蔚為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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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忙著上書改制、復井田的時候,齊泰和黃子澄也沒閒著,削藩的動作緊鑼密鼓,燕王身邊的兵都調光了,北平該換的官兒也換得差不多了,兩人開始琢磨怎麼順利把燕王拿下。
今rì金陵下了一場xiǎo雪,雪花飄零,益增情趣,黃家暖閣裡熱流四溢,黃子澄置了酒菜,與齊泰xiǎo酌。
黃子澄道:「尚禮,削藩之難,難在削燕。我等苦心籌謀,先易後難,如今準備得也差不多了。可是燕王有功無過,錦衣衛那邊迄今也沒抓住他的什麼把柄,派去北平的官員私下走訪,也沒找到他的什麼罪證,如今一連削了三個藩王,已是天下震動,如果強削燕藩,朝廷不免會失了天下公論,如之奈何?」
齊泰一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當初他全力諫議擒賊擒王,先拿燕藩,黃子澄卻不肯,非得按部就班,先剪羽翼,好啦,現在羽翼剪得差不多了,燕王身上的máo都快被拔光了,他又愛惜起自己的羽máo來,既要削了燕王,又要保全名聲,你問我有何妙計,我問誰去?」
可是對黃子澄他又不好發作,忍下氣來仔細想想,齊泰答道:「如今萬事俱備,只待查訪出燕藩的劣跡,就好名正言順地拿人,奈何卻沒他的把柄好抓,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這錦衣衛,現在真的是做不得大事,他們一慣擅長無中生有,jī蛋裡挑骨頭,怎麼這回就挑不出把柄了呢?」
黃子澄得意地一笑,撫須說道:「尚禮呀,這一點我也正在苦惱,為此思索了一夜,想到了一個辦法,正要與你商量,你且聽聽是否可行。」
齊泰雖不滿他的賣nòng,對這等大事還是極為上心的,立即傾身上前,說道:「你有主意了?快說來聽聽。」
黃子澄道:「朝廷易年號,燕藩派長史葛誠赴京道賀,這葛誠與為兄是同年進士,為兄素知他的為人,膽xiǎo怕事,首鼠兩端。如果能以朝廷之勢威壓,策反此人,便其隱於燕王身側,緩急之間,便大有可用了,如果實在拿不得燕王把柄時,便讓這葛誠出面告發,他是燕王府長史,告發燕王謀反,縱無實據,也勉強可塞天下悠悠眾人之口了。」
「策反燕王府長史?妙啊,這可是燕王給咱們送上mén來的機會,以行兄果然妙計,他rì海內一統,以行兄功不可沒!」
黃子澄得意大笑,舉杯在手道:「我等忠心為國,個人功業,實也算不得甚麼,既然尚禮也贊成為兄的主意,那咱們明rì一早,便將此計獻與皇上。來,你我先滿飲此杯,願我大明蒸蒸rì上,國運永昌!」
「幹!」
「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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