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父,您看,您看,前一次孫兒還覺得這楊旭一怒殺牛,純是出於孝道,因此向皇祖父請旨,寬赦了他。想不到他如此乖張,不知敬長上、序尊卑、明宗法、有違孝道,有乖親情,實在是太可惡了。楊氏族老已因他的惡行再告於應天府,就連國子監的生員們也出於義憤,上書求懲了。」
朱允炆批著奏章,忽地看到應天府上奏並附錄國子監生員們請求削楊旭功名,予以嚴懲的文章,不由得義憤填膺,立即向身後榻上正閉目小憩的朱元璋告狀。
「唔?」朱元璋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才清醒過來,微訝道:「那個楊家……居然又把案子捅到了御前?」
朱允炆氣憤憤地道:「皇祖父,這可不是小事。家國一理,宗法不存,社稷安在?一個不明事理、不識大體、不知孝義的讀書人,能成為朝廷棟樑之材嗎?孫兒覺得,此案是個極典型的例子,應該予以嚴懲,並將之抄報天下,以正教化。」
朱元璋淡淡一笑,說道:「上一次,朕對你說過的話,都忘了嗎?」
朱允炆唯唯,當即不敢再言。朱元璋淡淡地道:「拿來我看。」
朱允炆連忙雙手呈上,朱元璋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若無其事地道:「天子,掌天下之事。駕下文武,各有所司。這樣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天子過問,上一次,已經破例了,這一次,你不要管。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應天府如果連這麼小的一樁案子都處理不了,還需要天子發話,他也不用幹下去了。」
朱允炆恭聲道:「是。」
雙手接過奏章,回到御案前正身坐下,朱允炆提起筆上,回頭看了眼闔目養神的祖父,只得猶豫著在奏章上批下了三個大字:「知道了。」
朱元璋很生氣,只是他的孫子沒有看出祖父的怒意罷了。年歲漸老,朱元璋已不復當年的銳氣,輕易也不動氣了,但是這一次,他真的有些怒了。這個甚麼楊旭的事情真的很重要嗎?對偌大的天下來說,這事屁也不是。可是就是有人三番五次把它捅到御前。
上一次是中山王府,這一次是國子監,這說明這件事已不是區區一個秣陵鎮鄉民族眾之間的糾紛,雙方背後都有人,在用權說事。最可惡的是,徐增壽也好,這些太學生也罷,簡直把天子視為玩物了,一個用蒙的騙的、一個捧起天下大義的牌牌,試圖左右天子,視皇帝為傀儡麼?
朱元璋暗暗冷笑:「以為我朱元璋老了?什麼魑魅魍魎小妖小鬼都敢蹦躂出來了,你們就折騰吧,朕倒要看看,你們能把國法民意,挾持到哪兒去!」
他的一雙老眼中微微閃過一抹凌厲無匹的殺氣。
「就這些?」
聽夏潯說完了要他辦的事,蕭千月微笑著問道。
夏潯也微笑道:「這些,已經足夠了,不是麼?」
蕭千月點了點頭,他現在真的有點佩服夏潯了,大人沒有說錯,此人確實了得,從這些方面著手,就不信楊家沒有甚麼把柄,縱然真的沒有……,錦衣衛說他有,就一定也能找得到,要整治這群小丑,這些手段的確是夠了。
夏潯道:「以前,是我陷入魔障了,總想和對方論出個道理來。大人說的對,只要達到目的,什麼手段不一樣呢?現如今,他打他的,我打我的,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吧。」
夏潯也知道,這一來他是重新又綁回錦衣衛這艘破船上了。可他本來就有錦衣衛的身份,這是擺脫不了的,而這次羅僉事雖只露了一面,給他的心理壓力卻太大了,讓他連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羅僉事根本不提對青州諸事的疑惑,也不問他擅自回鄉的理由,單刀直入,反奏奇效,夏潯一直以來做的種種準備全無用武之地。
「少爺,應天府的公差又來了。」肖管事緊張地跑進來道。
夏潯和蕭千月對視一眼,舉步走出門去。門外站著的還是上回那兩個捕快,歪眉吊眼,皮笑肉不笑地取出一張堂票:「楊秀才,恭喜啊,我們大老爺還要請您去一趟。」
夏潯還沒說話,蕭千月便走了上去,淡淡地道:「你們回吧,他不用去。」
兩個公差一愕,登時瞪大眼睛,怒道:「抗拒拘傳,該當何罪,你們知道嗎?」
蕭千月翻個白眼兒,冷冷地道:「不好意思,楊旭是在京、在職的軍官,若有人舉告,當由五軍都督府受理,你們應天府,不夠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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