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潯和西門慶扭頭看去,這才發現陪著那小蘿莉來的還有兩個大人,一個是身著一襲玄sè緇衣的僧人,貌相雖然有些稜角,氣質卻極為出塵,另一箇中年美婦看面相與那小蘿莉頗有幾分相似,只是那小蘿莉還是一輪初月,雖令人驚豔,卻還帶著幾分青澀,而這婦人卻是圓月當空,晶瑩絢亮,褪去了稚拙,更加透明純淨,落滿一地清輝。
是的,這美婦人明明身材高挑婀娜,容顏嫵媚,麗光四shè,夏潯和西門慶第一眼看到她時,竟不是男人看美麗的女人時慣常喜歡欣賞的角度,撲面而來的卻是她由內而外的那種氣質,高高在上,卻絕不盛氣凌人。
「這一家人,絕不尋常。」這是夏潯的第一感覺。
「和尚?這戶人家還有自己的家廟,那定是不一般的人家了。」這是西門慶的第一感覺。
「如果妾身沒有料錯的話,兩位小哥兒就是狐皮的主人了。」婦人一雙眼睛洞澈悉明地看著他們:「這三條狐皮,兩位可願出讓麼,一條也可以的,價錢方面,一定讓你們滿意就是了。」
「咳,這位夫人,不知道你打算出多少……」
西門慶還沒說完,就被夏潯拉到了身後,這婦人說話極是溫柔和氣,可是那一個笑容、一個眼神,甚至一個語氣,都自有一種尊貴雍容的氣度,令人不知不覺為之折服。幸好夏潯也算是見多識廣,前世的見聞且不去說,這一世他人也殺過了,齊王那樣的皇室貴胄也見過了,閱歷廣,心xìng自然也堅定些,竟然抵受住了對方也並非有意施放出來的久居上位者的威壓。
「對不起,夫人,這狐皮子,是要送給我最心愛的人的,也許,夫人出得起足夠讓任何人動心的價錢,可是情意是用錢買不來的。」
和尚微笑道:「沒有這般嚴重吧。我們小小姐確實很喜歡這塊皮子,閣下若成*人之美,結一段善緣,得數倍之利,再買一塊狐領,仍可送予他人,利也得,情也至,豈不三全齊美。」
夏潯微笑道:「大師所言,原無不可。」
小蘿莉剛剛雀躍起來,夏潯又道:「但我原無以此牟利之念,既已有心將此火狐皮領相贈,再為利所動,轉賣他人。那麼我縱再送人十件皮領兒,價錢一般無二,這情意麼……也是不值一文了,大師以為然否?」
和尚目中jīng光一閃,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衣著普通的年輕人,輕輕點頭,合什不語。
那美婦人也頗為意外,看了看夏潯,她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一旁西門慶聽說對方肯出高價,正打主意要賣了火狐皮子,另買一件送與娘子,不想夏潯卻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捫心一想,暗暗羞愧,那到了嘴邊的話便悄悄嚥了回去。
小蘿莉瞪著一雙泉水般澄澈的眸子問他:「你真的不賣?我可以出很多錢,這條狐領子價值幾何?我出十倍價錢,你賣不賣?」
夏潯微笑搖頭,那美婦人柔聲喚道:「茗兒,何物有價,何物無價?」
小蘿莉想了想,不甘心地又問掌櫃的:「店家,你這店裡可有這樣的狐皮麼?」
掌櫃的陪笑道:「若是小娘子想買,也是有的,只是這火狐皮子有價無市,可遇而不可求,如果小娘子真的想買,就請留個地址,一年半載,總會碰上一件的,到時候老朽派人去尊府告知便是。」
「要這麼久?」
小蘿莉有點生氣了,還有點難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忽閃,輕輕咬著粉嫩嫩的嘴唇,小小的胸脯起起伏伏的,好象在跟她自己嘔氣。
夏潯有點好笑,這個小丫頭,分明是從小到大被人呵護慣了,沒有什麼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所以被人拒絕一次就難受的不行了,瞧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分明是快要哭出來了。還好,雖說是嬌生慣養的花骨朵兒,家教卻好得很,看他們身後站得那幾條青衣大漢分明就是身手極好的下人,卻沒見她向自己發脾氣,只是生她自己的悶氣。
小姑娘生了會悶氣,走過去牽住那美婦人的手,微帶哽音地道:「姐,咱們走吧。」
「姐?」夏潯和西門慶看她和那女子容貌酷肖,還道她們是兩母女,想不到居然是一對姐妹。
美婦人好笑地逗她道:「茗兒,不是你要買狐皮裘衣的麼,怎麼,不要了?」
「不要了」
茗兒撅起粉嫩嫩的嘴唇,像賭氣的小孩子拉緊姐姐的手往外走,走到樓梯口時,忽又扭過頭來,氣鼓鼓地瞪了夏潯一眼,大聲道:「我要去燕山獵狐讓姐姐、姐夫陪我去,獵一條最漂亮的火狐狸,哼」
說完小瑤鼻兒一翹,就聽鹿皮小蠻靴踢踢踏踏一通響,漂亮小蘿莉隨香風而來,履踢踏而去了。
黑衣和尚深深地望了夏潯一眼,微一稽首,也飄然下樓。
夏潯和西門慶相顧一笑,收好掌櫃開出的票子並肩走下樓去,抬眼一望,雪已下得大了,天地一片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