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們是兩個男人啦,你看清楚,她可是個女的,只是在外行走,扮了男裝方便一些罷了。」
「啊!他果然認出我是女兒身了。」
彭梓祺又羞又恨,牙根癢癢的,可惜病來如山倒,這時候額頭滾燙,渾身酥軟,迷迷糊糊的連咬牙切齒的力氣都沒有了。
「女人?我說這位小哥兒咋就俊俏得不像話呢,她是你的……」
「她……,咳!她是我的媳婦兒。」
彭梓祺「轟」地一下,好象烈火上澆了油,臉上火辣辣的,心中只是亂罵:「混蛋!大混蛋!你找不到藉口,說我……說我是你妹子也成啊,幹嘛說我是你媳婦兒,誰倒了八輩子大黴,才做你這花花公子的媳婦兒。」
搖櫓的稍公果然再無懷疑,呵呵笑道:「我就說呢,看你這麼疼她,生怕她顛簸了,兩隻手臂一直這麼託著消卸搖來晃去的勁道,又恐她被rì光曬著了,一直挺著胸脯替她遮擋陽光,小哥兒,你比我老漢可強多啦,老漢我可是等兒子娶了媳婦兒,又給我生了個大孫子,才突然開了竅,開始疼老婆。」
船尾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爹,你和人家說這些幹什麼。」
彭梓祺這才感覺到夏潯的雙臂果然是虛空懸著的,並沒墊在他的腿上,船行於黃河浪上時,顛簸的非常厲害,他雙臂懸空,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卸掉顛簸搖晃的力道,而陽光是從他背後照過來的,難怪方才一睜眼沒看到刺目的陽光,原來是……
彭梓祺悄悄張開一隻眼睛,偷偷瞟了夏潯一眼,只見他坐在那兒,頂著火辣辣的rì頭,雙臂探出去,盡最大可能抱得自己舒服一些,他的額頭已有黃豆大的汗水一顆顆地淌下來,彭梓祺趕緊又閉上眼睛,心底最柔軟處忽然湧起一陣幸福甜蜜的感覺:「如果……如果他不是那個悖天倫、縱人yù,壞了人家母女兩人名節的無恥之徒,那該多好啊……」
夏潯苦笑道:「大爺,疼不疼老婆,有病也得治啊,你還沒告訴我呢,這陽穀縣裡誰看婦科看的好啊?」
搖櫓的老漢道:「看婦科,那自然是‘維生堂’生藥鋪的西門大老爺了。」
夏潯呆了一呆,失聲叫道:「西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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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在陽穀縣很有名,如果一個開著生藥鋪、鹽鋪、當鋪、綢緞莊,自家產業能佔半條街的大富翁在陽穀縣還不算名人的話,那麼替別人訴訟打官司,身為陽穀縣第一「金牌律師」,每打一場官司都是給他揚一次名,不知道他的人可就沒幾個了。
西門大官人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手段圓滑做事老成,本人還是一個婦科名醫,在陽穀縣里名聲並不賴,至少沒人聽說過他幹過什麼欺男霸女、作jiān犯科的壞事兒。
因為西門慶名氣大,所以夏潯進了城一打聽,馬上就有人給他指明瞭道路,彭梓祺伏在馬上,仍是虛弱無力,腹痛如絞。她過河不久就「醒了」,執意不肯再讓夏潯抱著,夏潯只好把她扶上了馬背,牽著馬兒緩緩而行。夏潯問著路,過了十字大街,來到一條巷間,就見一間生藥鋪端端正正立在那兒,黑瓦白牆,堂堂皇皇,門楣上黑底兒金漆三個斗大的字「維生堂」。
夏潯把馬拴在門口的拴馬樁上,又將彭梓祺扶下來,攙她走進店去,一進大廳,只見迎面一排藥匣櫃兒,直貼到房頂上去,一個個小櫃兒上都貼著藥籤,漆得黑亮的櫃檯後面有一個掌櫃的正用小秤秤著藥材,櫃檯前面貼牆角坐著一個小夥計,雙腳踩著轆轆兒賣力地輾著藥材。
左右牆壁上則掛著許多牌匾,匆匆一看,只見什麼「妙手回chūn」、「杏林國手」、「德醫雙馨」、「華陀再世」、「仁心仁術」一類的錦旗牌匾琳琅滿目,就差一塊「婦女之友」了。
再往左看,兩根廳柱之間擺著兩椅一桌,桌右坐著一個半老徐娘,桌左坐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穿一襲青sè圓領大袖衫,寬袖皂緣,皂條軟巾垂帶,身材修長,神態清雅,面如冠玉,五官俊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流光溢彩。夏潯心道:「此人莫非就是西門慶麼?」
只見這位公子用三根手指搭在中年婦人腕上,搖頭晃腦地道:「唔,大姐頸上這病是因風溼之邪阻滯肌膚,病久耗傷yīn液,營血不足,血虛生風生燥,肌膚失養而成。無妨,無妨,待我開個方子,大姐吃上幾服便好,到那時大姐你依然是膚潤如玉、肌滑如油,嘖嘖嘖,嬌嫩無比呀。」
那婦人被他贊得眉開眼笑,卻抬起手來拍了他一記,笑罵道:「小兔崽子,少拍老孃的馬屁,什麼大姐大姐的,連你劉家嬸子都不認識了?我和你娘論姐們的時候,你小子還穿開襠褲呢。」
那青年郎中作大吃一驚狀,失聲道:「哎呀,竟是劉家嬸子麼,我說瞧著這麼面熟呢,還以為是劉嬸兒家的大閨女,你要是自己不說,我還真就不敢認。」
這人嘴裡說著,手頭也不閒著,提起筆來刷刷刷寫下個方子來:「香油1兩,全蠍7個,巴都20枚,斑蝥10個,同熬至黑sè,濾去渣,入黃蠟1錢,候溶收起,朝擦暮好。」
寫完了拿起方子來吹了吹墨跡,遞與那婦人,笑道:「大姐……,哎喲,你瞧我這張嘴,應該叫嬸兒,嬸子,去抓藥吧,街里街坊的,診資嘛就算了,藥錢我也打你個九八折。」
那婦人被他贊得心花怒放,抓起藥方像個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直奔櫃檯,夏潯立即扶著彭梓祺坐到椅上,那人瞧了彭梓祺一眼,立即雙眼放光,張開油嘴便贊:「哎呀呀,小生閱人多矣,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柳眉杏眼,粉面桃腮,當真是貌比西子,豔賽貂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