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楚縣丞,你看他剛剛帶人趕到時,是何等的兇橫霸道,可是後來事情急轉之下,他卻突然抗命,拒不服從單生龍的命令,何也?他與仇秋,肯定是沒有牽連的,可是對仇秋這個假善人的所作所為,他未必就不知道,以前只是明哲保身而已。正因如此,我們還沒有拿出證據,他就已經知道證據一定在那兒,等到風向大變,單縣令已不可能一手遮天的時候,他便當機立斷,立即反弋。
你看,這一來,他不但摘清了自己,不致於受到此案牽連,還立了一樁大功,就算不能馬上由縣丞提拔為縣令,考評簿上多了這麼一條功績,捱到年頭夠了,也是必然要升官的,這是一個很厲害的投機者。唐姚舉是為了救出自己妻子,林羽七此人眼神飄忽、言不由衷,恐怕也是別有所圖。
說到底,真正事不關己,卻不計利害、不計一己安危的大義之士,只有你和縣學的那些生員們罷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彭公子頗具古豪俠風範,比起你來,該慚愧的是我們才對。」
被夏潯這麼一誇,彭梓祺的嫩臉羞紅起來,好象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煞是好看,她忸怩了一下,低聲問道:「那你呢?」
「我?」
夏潯苦笑了一下:「我麼,我就是一打醬油的……」
「什麼?」
「沒什麼,我是說,我是受你感召,這才甘冒風險,策劃救人吶。」
彭梓祺掠了掠鬢邊髮絲,低低嗔道:「油嘴滑舌,甜言蜜言,就會哄人。」
她全未注意,自己這個舉動已是女人味兒十足,只要不是瞎子,人人見了都曉得她是女人了。
夏潯看到她突然露出的女兒家風情,也不由得一呆,彭梓祺睨他一眼,渾未察覺地道:「你看什麼?」
夏潯連忙移開目光,說道:「沒甚麼,對了,一直還未問過你家的情形,只聽說彭家家大業大,人口眾多,說說你的情形好麼?」
彭梓祺挽著馬韁,柔柔地道:「也沒甚麼啊,其實就是人口多了些,光是堂兄弟,我就有二十多個,兄弟姊妹大排行的話,我應該排在……,嗯,算到我們這一房卻少了些,我孃親生的只有兩個。」
「哦?你是哥哥,還是……」
「我是……」彭梓祺忽然省起現在的身份,忙道:「我當然是哥哥,我還有個孿生妹妹。」
「哦?你……和妹妹是龍鳳胎?你妹妹長什麼樣子,xìng情脾氣如何?」
彭梓祺立刻jǐng覺地看向他:「幹嘛?」
「路上無聊,隨便問問麼。」
「哦,她呀,她……」
彭梓祺眼神閃爍了幾下,慢慢說道:「龍鳳胎不一定長得很像的,不過……不過我妹妹和我長得非常……像……」
「她也喜歡舞刀弄棒嗎?」
「才沒有,她……嗯,針織女紅,烹飪家務,樣樣jīng通。xìng子……也溫柔的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別看我家比不得你那樣計程車紳府第規矩大,可我家的女孩兒也都是知書達禮,xìng情賢淑的……」
她一面大言不慚地誇著自己,一面有些心虛地瞟幾眼夏潯,夏潯強忍著笑出聲來的衝動,一本正經地道:「唔,這樣的好姑娘,媒人一定把你家門檻兒都踏破了吧,許了人麼?」
彭梓祺吱唔道:「還……還沒有……」
「怎麼會?不會是因為你家這個年輕貌美、溫柔嫻淑的大姑娘整天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弄得別人根本不知道你家還有這麼一個待嫁的閨女吧?」
「當然不是!」
彭梓祺氣極敗壞地道:「因為……因為我做哥哥的還沒娶,她……她做妹妹的當然不好議及婚嫁。走啦走啦,趕路要緊!」說著狠狠一鞭,催馬急去。
夏潯是算準了往返陽穀與青州的時間的,回程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所以彭梓祺既然促行,夏潯便也不再多話,二人打馬如飛,這一rì到了黃河岸邊,站在堤壩上望過去,河對面那座小城就是陽穀縣了。
夏潯一馬當先,提韁上堤,縱目遠眺,心中暗想:「過了這個渡口,就能見到那位西門大官人了,此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渾未注意,行在他身後的彭梓祺一向挺拔的腰桿兒此時忽然軟了下來,彭梓祺手撫腹部,面露痛苦之sè,她想縱馬上堤,一連踢了兩次馬腹,卻因雙腿無力,馬兒竟紋絲沒動。